傅玉姿也知道自己这么跟着过来,是自讨苦吃,宗朗早就厌弃了她,根本就不会给她好脸色,可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
今天帝都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都来参加宗老爷子的寿辰了,如果宗朗不理睬她,明天她就会成为整个帝都的笑柄。
更何况……
傅玉姿低垂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又一次微笑着对宗朗道:“阿朗,可以吗?”
宗朗眉心微皱,冷冷沉沉的目光盯着傅玉姿。他今天依旧穿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装,明明天气这么热,他的额头却一点汗也没有流,表情是一贯的冰冷漠然。
可能是傅玉姿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可怜,他看了她一会,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走吧。”
一直都在受冷落的傅玉姿见他竟然同意了,乍然一喜,娇艳的面容上扬起灿灿的笑容。
林茉瞳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宗朗率先往亭子走去后,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宗朗之前对傅玉姿的态度一直都是冷漠如冰的时候,她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直到这会态度缓和下来,她才觉得可能宗朗对傅玉姿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无情。
听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算他再不喜欢傅玉姿的行事,对她还是一份感情在的。
想必这也是他明明知道傅玉姿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追究过傅玉姿罪责的原因。
凉亭是仿古建的,中间是木制的四方桌子,桌子的四边各放了一把椅子。
宗朗和傅玉姿各选了一边坐了下来。林茉瞳不累,也不想过去凑热闹,便站在亭子门口看风景。
宗朗打了个电话,没过两分钟,就有佣人送了茶点果盘过来,恭敬地放在了桌子中间。
傅玉姿将高跟鞋脱下来,露出被磨得鲜血淋淋的后脚跟后,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一脸歉意地对宗朗道:“阿朗,我可能走不了,要歇一会。宴会快要开始了,不然你先和林小姐先回去吧。”
林茉瞳下意识地往傅玉姿的脚上看了一眼,她的脚白皙如玉,所以后脚跟上殷红的鲜血显得特别刺目。
这么厉害的伤,傅玉姿能忍到现在,也真是厉害。
宗朗蹙着眉头没吭声,过了一会,沉着声音道:“我安排人给你再送一双鞋过来。”
他对傅玉姿到底还是不忍心。
傅玉姿没有得寸进尺,感激地道了声谢。
她越是这样,宗朗对她越不忍心,让人送了一双尺码相符的矮跟鞋后,他干脆又让佣人开了辆电动车过来,亲自抱她上了车。
林茉瞳一直安静的看着,等宗朗抱着傅玉姿上车后,才沉默地跟上去,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傅玉姿在后排,和宗朗并排而坐,声音如涓涓的流水,“阿朗,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宗朗缄默不语,冷沉的眉眼似乎也有了一丝融化。
傅玉姿觉察到了,语气变得更柔和了,“有一年我和爷爷到这里来玩,不小心把腿伤着了,是你背着我回去的。那时候的天气好像和现在一样明媚,也是这么热,也是满院子的花。”
宗朗记得。那一次他不小心推了傅玉姿一把,她的腿上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年幼时的傅玉姿又白又嫩,小腿跟藕节一样。那一道口子又深又长,眨眼间就把整条腿染成了血红色。
他虽然老成,但也慌了,急忙忙地把傅玉姿背到背上,一路小跑回去。
宗老爷子震怒,举起拐杖就要打她。最后还是傅玉姿撒谎,说是她自己弄的,和他无关,他才逃过一劫。
等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明眼人都发现宗朗和傅玉姿之前的气氛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冰冷。
宗老爷子看见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傅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心性,他自然清楚。何况她是傅家人,既懂礼仪,又有美貌,社会交际也能拿得出手。娶了她,对宗氏是百利而无一害。
偏偏那个混小子不愿意,非得守着一个小门小户养出来的东西。那样一个女人,怎么能挡得起宗家主母的身份。
混小子以为成了宗氏最大的股东,他就拿他没办法?那他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姜还是老得辣。
十二点,准时开宴。
林茉瞳和宗朗坐在第二桌,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也全是宗家人。
沈轲和宗老爷子一起,坐在第一桌,只不过和上次祭祖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宗老爷子的旁边。宗老爷子旁边的位置被傅玉姿给占了。
宗老爷子身旁的位置一向都是风向标,谁得宠,谁就在那里坐着。
明眼人都看出来,傅玉姿现在是宗老爷子最喜欢的人。
傅玉姿表现得很乖巧,时不时就拿公筷给宗老爷子夹菜。她知道宗老爷子的口味和爱好,专门选他爱吃的。偶尔说上一两句撒娇式的俏皮话,惹得宗老爷子对她更是喜欢上了心坎。
不知道宗老爷子是有心还是无意,让人把宗朗叫到了他那一桌,还特地让傅玉姿旁边的人换了一下位置,让宗朗紧挨着傅玉姿。
他有意搓和宗朗和傅玉姿,更是故意把林茉瞳晾着,让她看清楚形势,明白宗家不是她高攀得起的。
宗家的人得到风向标,自然也不怎么搭理她,明明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偏偏当她是个隐形人一样。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宗贺。
他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时不时向林茉瞳投去,里面盛满了恨意。
他在医院里闹了一场的事情到底是被老头子知道了,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转头就当了耳报神。
老爷子出院后,不但让他爸收拾了他一顿,还把他禁了足,并且在祠堂里罚了三天跪。
这都是无足轻重的。最主要的是,他被老爷子勒令,最迟九月必须去国外,此后每年回国不许超过两次,每次不许超过一个月。
这也就是变相将他逐出了帝国,逐出了华国,甚至有可能老头子的遗产,他得不到分毫。
而这一切,都是对面这个女人害的。
宗贺憎恨地想着,拿起一旁的白酒,倒了满满一杯,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悄悄洒了进去,然后端着酒杯朝林茉瞳走了过去。
林茉瞳早就感受到了宗贺充满恨意的目光,觉察到他要过来,立马站起身,打算避开他。谁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被快步赶过来的宗贺堵在了桌子前。
宗贺目光阴狠,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林小姐,宴席还没有结束,你打算去哪?”
来者不善。
林茉瞳控制不住地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脸板得平平的,“我去洗手间。怎么?贺少爷不许客人去方便吗?”
这个婊/子,明明就是想躲他,竟然还敢撒谎怼他。宗贺恨不得现在就将林茉瞳扒光,扔出去让人轮/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光。
即使林茉瞳经受了那么多次九死一生,也被他这眼神看得脸色微变,单薄的脊背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她绕开宗贺,打算赶紧走,却又一次被堵住了去路。
宗贺将手里的酒伸到林茉瞳面前,“林小姐要去卫生间,我当然不会不愿意。不过,这杯酒,你得喝了。”
林茉瞳早就注意到宗贺手里的杯子了,原因无他,因为那本来是用来盛饮料的水杯,但是现在那杯子里却盛了满满一杯子酒,几乎都快漫出来了。
辛辣刺激的味道也因为宗贺的动作,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将目光从酒杯上收回来,冷冷地看着宗贺,“我为什么要喝?”
先不说这杯酒有半斤,就说她和宗贺之间交恶的关系,她也没有理由喝这杯酒。
宗贺眼睛眯了眯,“你是宗朗的女人,我尊重你,才敬你一杯,你打算不给我面子?”
林茉瞳心中冷笑连连,毫不留情地道:“不好意思,我和宗朗只是朋友关系,今天过来只是给宗老爷子庆祝寿辰。你要是想表达尊重,不如亲自去敬宗朗的酒,我想这样更有诚意。或者,傅玉姿也行。”
反正名义上傅玉姿也是宗朗的未婚妻,这杯酒给她,也算应当。
宗贺见林茉瞳并不吃他这一套,心中大恨,差点摁住她,硬逼着给她灌下去。手都伸出来了,才记起这里不是他常去的那些乌烟瘴气的会所,而林茉瞳也不是那些可以任他宰割的小姐。
药都倒下去了,他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宗贺的眼睛不善地眯了眯,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嘴角不由上扬,“林小姐,只要你喝了这杯酒,给我赔罪,过往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反正她喝了这杯酒之后,药效发作,到时候他再随便买通一个男仆和她苟合。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到,她肯定生不如死。而宗朗也会丢尽颜面。
他自然也不会追究从前的事情了。
林茉瞳看宗贺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这杯酒当然不会喝了。不过宗贺逼这么紧,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估计会惹恼他,万一他再憋什么坏主意,她肯定也吃不消。
进退两难,她有点发愁不知道怎么解决,目光下意识地朝宗朗看去。见傅玉姿正缠着他说话,他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她的心口莫名地有些凉,又看了面前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宗贺一眼,咬牙道:“贺少,我不会喝酒,你这么满一杯子酒,未免有点太为难我了。”
“那你想怎么样?”
林茉瞳从自己的座位上另外拿了一只杯子,将酒倒过去一半,“我喝一半,给贺少赔罪。另外一半,贺少喝,怎么样?”
宗贺看了一眼林茉瞳手中一分为二的酒,阴冷冷地笑着道:“想灌我酒可不行,既然你不能喝,那就喝一半吧,也算是给我赔罪了。”
虽然喝一半,药效有点折扣,但也不影响。
林茉瞳见宗贺推辞不喝,就知道酒有问题,可是如今骑虎难下,而这张桌子上坐得又全是宗家人,就算看到了宗贺故意刁难她,也没有人站出来帮她打抱不平。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她低下头涩涩一笑,一仰头,将一分为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杯口倒扣,朝向地面,“贺少,这样可以了吗?”
宗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林小姐好酒量,好吧,过去的事情我们两清。”说到这里,他突然凑到林茉瞳耳边,低声道:“你最好祈祷下次别落在我手上,否则你别想好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如毒蛇般渗人的凉意,让林茉瞳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惊骇地看着他。
宗贺又冲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出去。
酒水辛辣,喝下去后,刺激林茉瞳有点想吐。此时她再也顾不得理宗贺,拿过一旁的手包,朝卫生间的方向走。路过沈轲身边时,她故意撞了他一下,迎着他疑惑的目光,无声地说了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