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冰冷刺骨,仿佛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一样,冻得林茉瞳激灵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你……你怎么来了?”
宗朗见林茉瞳被吵醒了,伸手拉亮放在床头柜上的台灯,“吵醒你了?”
林茉瞳摇头,从被子里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眉头不由微微蹙了出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不好?”
男人穿一身硬朗笔挺的西装,如刀砍斧削的俊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染了外面的寒气,显得格外冰凉。尤其是那双如黑夜般的鹰眸,在灯光的照耀下,透着嗜血的残凉,让人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忍不住心中发颤。
意识到林茉瞳的害怕,宗朗借着解扣子的动作,掩去脸上的神色,淡淡地道:“听阿青说,你抱着手机看了一天?”
林茉瞳不明所以地看着宗朗,眉头并没有因为话题的转移而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她觉得宗朗很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宗朗已经把西装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把袖扣解开,将白色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继续道:“你伤到了头,尽量少看手机,多躺着休息知道了吗?”等林茉瞳点头,他又接着道:“我去洗澡,你接着睡。”
林茉瞳哦了一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突然微微一凝,“等……等下,你站住。”
宗朗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面孔隐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做什么?”
林茉瞳掀开被子,快速地下了床,盯着他身上的白衬衫,唇瓣轻颤,“你……你受伤了?”
他身上这件白衬衫应该是新换的,袖子上还带着明显的折痕,可就是这样一件新的白衬衫,背后却有几片如梅花一般的滴滴血迹,格外刺眼。
宗朗立马意识到自己露馅了,本来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才特意换了件新衬衫,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背过身,看着面色明显有些苍白的林茉瞳,一脸的轻描淡写,“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被他这样一说,林茉瞳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担心,但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宗朗摇头,“不严重,你去睡吧,我去洗澡。”
林茉瞳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让我看看。就看一眼。”
宗朗皱眉,显然有点不愿意。
林茉瞳装作没看见,直接将他的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然后往上一掀,待看清他背上的伤时,脸色骤然大变,颤声道:“这……这么严重,你还说是小伤?!”
宗朗宽阔的后背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抽的,还是打的,二根手指那么粗的伤痕,纵横交错地遍布了整个后背。每一道伤痕都是又红又肿,有大部分正朝外面不停地渗着血。
而他衬衫上的血迹就是这么来的。
宗朗将衬衫从林茉瞳手里扯出来,重新塞进裤腰里,将后背的伤遮好,“皮肉伤,过两天就好。”
林茉瞳控制不住地鼻头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到底……怎么弄的……”
宗朗沉默了几秒钟,见林茉瞳固执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老头子用拐杖打的。”
“宗老爷子?”林茉瞳一愣,“他为什么打你?”
“公司的事,你不懂。”宗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对她道:“你去睡,我洗个澡就出来。”
林茉瞳拉住他,“你背上都伤成这样了,还洗什么澡?!我去找护士拿点药,帮你擦一下。要不……还是找医生给你看看?”
他那伤太严重了,用药擦估计一点作用也不起。
这么一想,林茉瞳干脆不听他拒绝,直接打开门就往外走,打算叫医生过来。
宗朗拉住她的手腕,不容置疑道:“不用叫医生,找护士拿点药就好。”
“可是……”
“我的身体我清楚,这伤也只是看着严重,去吧。”
林茉瞳无奈地点了下头,去了护士台。她不知道应该拿什么药,问了一下护士,最后拿了一瓶碘伏回来。
宗朗微低着头坐在床边,如鸦羽般的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干净俊朗的脸上一片清冷。听到她关门的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林茉瞳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中的药,“护士说药口要用碘伏消毒,你把衬衫脱了,我帮你弄。”
宗朗点头,将脱下来的衬衫随手扔到一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背对着林茉瞳。
刚才林茉瞳看宗朗背上伤口的时候,他是背对着光的,看得并不清楚。这会在灯光下才发现,他的伤势比她以为得严重多了,有几道伤痕几乎可以称得上皮开肉绽。
她忍不住心疼地撇开眼,心口又痛又闷,“你爷爷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他一向这样。”宗朗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来丝毫情绪,“只是打我而已,已经算是轻的了。”
想起上次宗老爷子自己毒自己,差点把宗朗害死那次,林茉瞳胸口堵得更厉害了。她将放着碘伏的小托盘放到一边,抽出一根棉签,在碘伏里沾了沾,小心翼翼地贴到他的伤口上。
可能有点疼,宗朗的后背猛地一紧,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气。
林茉瞳立马将手缩了回来,十分紧张地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宗朗咬紧牙关,将后背那波疼痛忍过去,“没事,你弄吧。”
林茉瞳实在有点下不去手了,握着棉签的手指都开始微微有些发颤,“我还是去叫护士吧。”
“不用。”宗朗叫住她,失去血色的薄唇泛着白,“你和我说说话,转移下我的注意力就好。”
林茉瞳犹豫着又走回来,“如果疼的时候,你记得让我停。”
等宗朗点头后,她将刚才的棉签扔掉,又拿了一支新的,沾上碘伏,如同对待不可打碎的瓷器般,十二万分小心轻轻擦了一下他的伤口。
宗朗并没有露出什么反应。
林茉瞳松了一口气,想起刚刚他说得让她分散他的注意力,便开口问道:“上次你爷爷下毒的事情,叶明把我的猜测都告诉你了?”
后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宗朗额角都泛起了冷汗,哑着声音道:“叶明说了,不过当时我也猜到这其中有老头子的手笔。”
毕竟在宗家,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宗贺那几个想要害他,也不可能有实力不让他被保释。
林茉瞳对宗老爷子为什么会这样做一直很好奇,毕竟对自己下毒这种事情,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你爷爷……为什么这样做?”
“为了让我听话。”宗朗面露嘲讽,微眯的黑眸里泛着寒光,“为了让我明白,如果少了权势,我就像砧板上的鱼,可以任人宰割。”
林茉瞳哑然,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就……就为了这个?你爷爷……”
宗朗面无表情地接口道:“怎么这么狠是吗?为了他的商业帝都,他的手段一向了得。”不然又有什么理由,宗氏可以发展成这么大呢。
林茉瞳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又似乎超出了她的意料。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于宗老爷子,她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想必这也是傅玉姿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吧,只要宗老爷子对她满意,无论她闯多大的祸,宗老爷子都会帮她兜着。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林茉瞳的担忧,宗朗扭过头,对她说道:“别担心,我爷爷不会对你怎么样。”
因为疼痛的原因,他的脸色比平常苍白多了,一贯的冷漠也被这份苍白消去了大半,竟显得有几分温和。
林茉瞳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担心。”
宗老爷子是不会亲自对付她,他还不屑于自降身价。但是傅玉姿丧心病狂的行为,想必是来自他的授意。
宗朗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说什么,又把头转了回去。
林茉瞳悄无声息地吁了口气,“后来呢,你从警局出来之后,就找你爷爷摊牌了吗?”
宗朗的脸色因为这个问题瞬间恢复了冷沉,周身的气压更低了,“摊牌了,他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而他也彻底被老头子这一手激怒了,将一直不打算拿出来的计划重新提上了案。而就在今天,他找老头子摊牌了。背上挨的这顿打,也是因此而来。
处理好宗朗的伤口,一瓶碘伏也用完了。林茉瞳皱着眉头,看着他没有一丝完好的后背,“你爷爷下手太狠了。不然还是让医生来看看吧?万一感染了就糟糕了。”
宗朗摇头,拿过一旁的衣服穿上,“不用了,就这样吧。”
林茉瞳不赞同地看着他,见他始终坚持,只好作罢。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宗朗也不可能再回去,两个人便一起卧到病**睡了。
宗朗没办法躺,只能趴着睡。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原因,他入睡的很快,林茉瞳还在酝酿睡意的时候,他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平稳。
林茉瞳侧过身,在黑暗中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忍不住伸出手指,细细地描绘着他的脸。
宗朗很帅,是那种坚毅硬朗的帅,鼻如悬胆,剑眉星目。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的时候,眸色深得像一团墨,让人胆颤,又忍不住臣服。
她的手指留恋地滑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了那张性感的薄唇上。在心里挣扎了许久,她最终还是抵不住**,屏住呼吸,红唇印到他的唇上,如同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