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瞳把晨安交给佣人,就跑去帮林母贴窗花了,然后又指挥着其他人挂灯笼。

晨安还是第一次过年,好奇坏了,围着那红彤彤的灯笼不停地转圈。大家都被他逗笑了,温暖如春的客厅里尽是一片欢声笑语。

新请的厨师和方妈在做年夜饭,林茉瞳贴好窗花后,又和林母一起进厨房,象征性地包了些饺子。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林家三口遭遇的磨难和苦痛也很多,如今再扭头往回看,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撑下来的。

不过还好,虽然遭遇了那么多,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守岁,辞旧迎新,也算是幸运了。

在林家呆到初三,林茉瞳和林父林母带着晨安以及照顾林父的护工去国外玩了一个星期,一直等到年假快结束的时候才回国。

将林父送回医院安置好,林茉瞳这才带着晨安回了公寓。阿青、周姐和厨师收了假,都回来了,公寓也被重新收拾了一遍,焕然一新。

公司还要两天才上班,她在家里又懒懒地窝了两天,这才去的公司。

她没换工作岗位,依旧呆在宗朗那间办公室里,只不过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宗朗没有来。

也许以后都不会来了。

上班第一天,公司晚上要聚会。

林茉瞳本想拒绝的,但是通知她的李经理却笑着告诉她,总经理说了,所有人必须都参加。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去了。

聚会地点是一家很高档的会所,吃饭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吃完饭,林茉瞳就被设计部的同事拉到了包厢,唱歌喝酒。虽然她说了无数次自己不会喝,但是架不住人多劝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喝了几杯,头也渐渐发起昏来。

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醉,她连忙找了个借口,从包厢逃了出来。

这一层楼的两边全是包厢,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柔软的,可以吸掉所有足音的地毯。灯光昏暗,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显了静悄悄的。

林茉瞳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用手扶着墙,辨认了好一会,才从指示牌上认出卫生间的方向,便打算过去洗洗脸,清醒一下。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一间包厢门突然打开了,一男一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结实,英俊致极的面孔上像是覆了一层厚厚的霜,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哪怕只是让人瞧一眼,也不由地心底泛凉。

而女人则是高贵雅典,在这种灯光昏暗的地方,就像一颗明珠,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茉瞳虽然听到了开门声,但被酒精腐蚀了的脑子缓慢迟钝,并没有回头看的意思。

宗朗牵着傅玉姿从包厢出来,一抬眼就看到正扶着墙,走得摇摇晃晃的林茉瞳,冷冽的鹰眸里闪过一抹沉晦难辨的光,本就冰冷的俊脸,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傅玉姿觑了一眼宗朗,嘴角不由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是林小姐,好像喝醉了,我去扶一下她。”

宗朗一把将傅玉姿扯回来,冷声道:“她是什么东西?!也配你去扶,别脏了你的手。”

傅玉姿听得心花怒放,差点高兴得笑出声,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喜色,笑吟吟地道:“好,听你的,你今天喝了不少酒,一会回去,我给你熬点汤。”

在林茉瞳被警局抓去的当天,她就去求了宗老爷子,并一再保证会说服宗朗,让他乖乖听话。得到宗老爷子的同意后,第二天,她就去把宗朗保释了出来,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把林茉瞳招牛郎的事情说了出去。

本以为让宗朗厌弃林茉瞳还需要再多下点功夫,没想到,宗朗当时听了,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从警局出来后,宗朗就再也没有找过林茉瞳,反而对她日渐贴心。就连今天和客户谈事情,也把她带了过来。

宗朗淡淡地看了林茉瞳一眼,嗯了一声,牵着傅玉姿向外走去。

傅玉姿没想到宗朗竟然真的同意了,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

两人要出去,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林茉瞳。

傅玉姿一直悄悄注意着宗朗的神色,见他始终看都不看林茉瞳一眼,心中一动,故意脚下一崴,撞到了林茉瞳身上。

林茉瞳脑子昏沉,毫无防备下,狼狈地坐在了地上。她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见眼前那熟悉至极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因为喝醉酒而产生的幻觉,“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没想过两个人会见面,之前还曾心存幻想,以为宗朗会来找她。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点可怜的幻想就像风中摇曳的蜡烛,渐渐熄灭。

就在她接受了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的这个事实后,却没想到又突然碰到了,还是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宗朗微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林茉瞳,眸色深沉,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显得冷酷极了。他并没有理她,反而扶住傅玉姿,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着了没有?”

傅玉姿扶着宗朗的手臂站定,若有似无地瞥了林茉瞳一眼,“我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包厢里喝了那杯酒,所以有点上头。”

林茉瞳在宗朗冰冷刺骨的注视下,忽然回神,见他视自己为空气,唇角升起一抹涩笑,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看来傅玉姿成功了,宗朗现在对她厌恶透顶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来也不应该有交际。

宗朗眼角的余光留意到林茉瞳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失落,眸光微闪,突然侧头看向她,冷冰冰的命令道:“道歉。”

“什么?”林茉瞳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他。

此时,她面颊绯红,明艳的小脸上带着醉态,一双氤氲着雾气的水眸望着他,带着一股欲说还休的风情,令他的双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说,道歉,立刻,马上。”

林茉瞳听清了,却恨不得自己没听清。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宗朗,压着心里的怒意与悲伤,“宗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是您的女伴撞的我,要道歉也应该是她道歉。”

听到林茉瞳喊他宗先生,宗朗身上逸出来的寒气更冷了,下颌猛地用力绷紧,“就算是她撞的你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你站在这里,碍到了她,她又怎么会差点摔倒?”

傅玉姿见宗朗如此维护她,心头怦怦乱跳,简直激动坏了。不过她也清楚,宗朗这样对林茉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心中的怨气。

“我不道歉,这里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我站这里也有错?!宗先生,做人不能不要脸到这种份上!”

林茉瞳气得咬牙,心里却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凉。他生她气,他恨她,她都能理解。可是为了讨好傅玉姿,他却这么羞辱她,她根本接受不了!

宗朗高傲睥睨地看了林茉瞳一眼,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去,把这家会所给我买下来。”

助理二话不说,点头就应了。

林茉瞳一脸难堪看着宗朗,紧紧地咬着唇瓣,心口像是被人用石头重重砸了一下,疼得发麻。她即没动,也没说话,她想看看,宗朗还能把她羞辱到什么地步。

宗朗就站在一旁等着,傅玉姿想说什么,被他给阻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林茉瞳的同事,见她和宗朗两人相对而立,表情瞬间起了变化。

他们面面相觑,却始终没人上前去帮林茉瞳。说白了,他们能对林茉瞳另眼相待,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宗朗,当然不愿意和她一样,站到宗朗的对立面。

大概过了十分钟,助理回来了,“宗少,事情办妥了,现在这间会所已经在您的名下了。”

宗朗薄唇微掀,冷冷地对着林茉瞳开口,“这里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还有别的不道歉的理由吗?”

林茉瞳再也忍不住,眼眶微红,里面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用力的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宗朗,你真够狠的。”

为了羞辱她,为了讨好傅玉姿,手段这么狠厉。

男人勾唇,笑容说不出来的讥讽,“没你狠。”

林茉瞳看着他眸中含着的冰冷刺骨,心头轻颤,最终狠狠心,压下喉咙里的硬块,涩声道:“好,我道歉。傅小姐,碍了你的路,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

就当她欠他的,只希望从此以后,他们永不相见!

傅玉姿没吭声。这种场合下,她说什么都不适合,还不如全权交给宗朗。

林茉瞳一道完歉,宗朗就直接视她为无物,眼神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滑过,微低下头,看向傅玉姿,“头还晕吗?”

傅玉姿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还有点。”

宗朗一把打横抱起傅玉姿,“我抱你上车。”

众人哗然,艳羡的目光全落到了傅玉姿身上,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在场的人都认识宗朗,知道他有权有势,富可敌国,但是这么冷硬的一个男人,却偏偏对所有的女人不假辞色,只对一个女人好,怎么让众人不羡慕不嫉妒。

林茉瞳看着宗朗抱着傅玉姿大跑离开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块,密密匝匝的疼痛让她连支撑自己的力量都没有。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脸,缓缓地靠到墙上,听着众人不绝于耳的夸赞和鼓掌,她觉得自己就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角,可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