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肉的第三十天我拿到实习工资。

因为少,我留下三百元孝敬老妈,再算好下个月每日三餐全吃素需要的钱数,最后总共给自己留下六百元,剩下三千多元打算全部偷偷送到小猪家。

不过想一下后决定再多留两百元给自己买茶叶,买茉莉花茶。

饭可以吃差点,茶还是坚持要喝好一点的茉莉花茶。

因为茶香可以让我想起小猪,这多少给我一点幻觉,以为她仍在身旁。

我始终觉得她像一朵生长在野地里的茉莉花,虽然这块土地很贫瘠,但她却顽强地汲取养分,让自己不断成长,散发香气。

以植物来衡量,我觉得她像茉莉。

以动物来衡量,我又觉得她是我的宠物小猪。

即使现在见不到她,但想把她养成宠物猪的愿望始终强烈,不曾减退。

我将三千多元现金用纸包好,装入黑色塑料袋并扎上口,再在袋子上贴一张字条,上面写“一点心意,请你们无论如何收下”。

我带着这些东西在夜里十点多来到小猪家的门口。

跟小猪分离后,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虽然无数次想偷偷过来看她,有时恨不得立刻跑来找她,但一想起自己的过错便觉得没脸见她。

而一想起她妈妈赶我走时的情景便更觉得羞愧与害怕,毕竟杀人犯是无法面对死者家属的。

我不是杀人犯,可是却有种做帮凶的感觉。

或者也许我就是杀人犯,因为我深深伤害了小猪。

她的心是否已死,我不得而知。但从目前的迹象看,有可能她已心死,而我却不愿承认。

我没脸面对小猪。

入矿四十多天我一直不曾来过这里,每天的生活只是简单地进行重复—白天在井下待着,下班后便躲进公寓专心思念小猪。

周末休息一天,或者待在公寓,或者同猫拳和我妹出去走走。

连续六个星期,猫拳自己来过两次,和我妹一起过来四次。他们都怕我出事,一到周末就从合肥过来陪我,我很感激他们。

猫拳很细心,吃饭时问我为什么总挑素的吃,我说我罪孽深重不宜吃肉。我妹劝我多少还是得吃点,不然哪有力气赎罪。

他们有时陪我一整天,有时陪我半天,剩下半天去小猪家附近的交通要道蹲守,希望能撞见小猪,帮我做做思想工作。

不过不走运,几次去都没能遇见小猪,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主动登门找骂。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见过小猪,但结果不理想,所以不跟我说。

小猪家门口是一条水泥路,路的两旁稀疏地分布着几户人家。

条件好的会盖起两层小楼,外面再拉上一圈大院子;条件差一点的就只有瓦房和院子,房小,院子也小。

小猪家属于后者。

夜色渐深,透过小猪家铁院门可以看到堂屋已经熄灯,两侧各一间瓦房,一间熄灯一间亮灯。

我像贼一样小心翼翼走到门外,透过门栏将袋子扔进院内,并尽量扔远一点,这样小猪家人从屋里一出来就能看到。

我没发出多大声音,扔完后迅速撤到旁边一户人家的墙角。

小猪家没发现动静,所以没动静。

我在墙角坐了很久很久,有几个小时吧。

我不知道小猪是否在家,但猜想她应该会在家里陪伴母亲,所以这是我和她距离最近的一次。

我突然觉得我没有失去小猪,而她就在我的身边。

这种错觉真好!

即使沦落到如此地步,但能离她这么近,总归是好的。

第一次救赎完成后我心里得到一点慰藉,所以第二次、第三次又如法炮制。扔完钱后我仍然躲在墙角,默默思念小猪。

即使夜间是男人最无法克制欲望的时候,可是小猪,我发现我想你时已经超越动物的本能。

无论白天黑夜,我完全脱离动物本能地想着你。

我想你,只是单纯想能看到你。

可是小猪,我曾经无比亲密的你,你在哪里?

你能原谅我吗?你真的要忘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