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河河畔,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映得河面清辉波动、灯影幢幢。

环河石径上不时有情侣走过,我和小猪逛累后在河边的一片草地上坐下来。

从这里向两旁望去,左侧荷花映月,右侧有石拱古桥灯火通明地倒映在水中,而正前方—对岸昏黄的路灯在河面上映下一条条光柱,随波摇曳。

小猪一身连衣裙的淑女打扮立刻融入这种古色古香的环境中,举手投足间更显得风姿绰约,引人入胜。

我突然被小猪侧面的柔美弧线深深吸引,仿佛掉入梦境一般,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每次当我偷看小猪时她都好像心里早就知道一样,总默默接受我的注视,直到过了很久后才故意轻咳一声,提醒我适可而止,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这次也是小猪先打破沉默:“八戒,谢谢你,今天辛苦你了。”

“哪里,不辛苦的。”我笑一笑。

“今天你来接我前把整个房间都认真打扫了,怎么会不辛苦?”

小猪用确信的眼神望着我。我很惊讶,不知道怎么被她洞察出来的。

其实我是挺累的,昨天因兴奋而失眠,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早晨又早起收拾半天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问小猪。

“房间里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全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连花盆都被擦得很干净,而且刚浇过水,我猜这是你的功劳。”

“你真细心。”

“所以,八戒”,小猪眼睛一亮,“你辛苦了。”

“没有,其实我妹今天才真的辛苦,你不觉得吗?”我不敢正视小猪发亮的目光。

“为什么?”

“因为每次你想解释都被她千方百计把话给堵回去,简直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

“对哦,你妹好厉害!我有一百种方法能把话说清楚,不料却输在她第一百零一种堵话的……”小猪没说完,似乎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去,望着河面不再说话。

我也不说话,痴痴凝视着小猪柔美娉婷的背影。

过一会儿,我忍不住对小猪说:“你的背影好美!”

小猪身体颤了颤,没说话。我双手抱头向后仰躺在草地上,问:“我可以再欣赏一会儿你的背影吗?”

“嗯。”小猪轻哼一声。

我醒过来的时候,小猪正一脸怒笑地看着我:“不是说要欣赏人家的背影吗?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啊?我睡着了吗?”我揉揉眼睛,伸个懒腰。

“是的。你还打呼!”

“啊?不……不会吧?你太美了,我想我一定是看醉了。”

“猪头,你真欠揍。”

“Sorry,刚才突然有点困。”

“嗯。”

“真的很Sorry!”

“已经原谅你了。拿着,猪头,这个给你。”

小猪将捏在手里的一张纸条递过来,我接过一看,原来又是她的墨宝。只见上面写着:

天蓬园憩

—观天蓬元帅于公园打盹,由感而作。

池荷舞破月花衣,水里白袍草上披。

呓语偏将情意泄,馋涎飞处又哼唧。

诗的前两句写景,不但色彩丰富,而且动静结合。一轮明月倒映在满池荷花之间,仿如月亮穿上花衣一般。当清风拂过水面时荷花摇曳,似乎把月亮的花衣也给弄破了。而水中倒映出的草地上,有白袍铺于其上,由此可见有穿白袍的东西睡在草地上。可为什么不是红袍,不是黄袍而偏偏是白袍?原因很简单,因为猪皮是白色的。这一点联系诗名就能猜到。

诗的后两句是进一步对这头猪做特写,说它一边打呼噜,一边流口水,还说梦话,泄露了藏在心里的情意。

我又一次叹服于小猪深厚的文学功底和细腻的文思。

这丫头,认定我是天蓬元帅猪八戒了!明明自己喜欢猪,自己做头小猪也就是了,非要把我也拉下水去。

“怎么样,喜欢吗?”小猪很得意。

“喜欢。不过呓语一句是你虚构的吧?”

“没有啊,猪头,你刚才确实说梦话了。”

“啊?不会吧?”

“我没骗你哦,你在梦里还叫着一个女生的名字。猪头你真痴情!”小猪语气认真,不像假的。

我心里一惊,瞬间想起王宁,想起前些天做梦梦见她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又梦到她吧?

我感到面颊发烫,心情紧张。

“不……不会吧?怎么会呢?我应该叫的是你吧?”我强作镇定。

“猪头,你说谎!你心里是不是有个难以忘记的女孩?”

“没有啊。我难以忘记的就……只有你。”

“八戒,你骗人,我不要理你了。”

“我真的心里只有你,没别人。”

“我不信。”

“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急忙举起三根手指,正想发誓却发现小猪正在认真打量我。我突然想起她在舜耕山上唬我的情形,跟现在简直如出一辙,原来她又在拐弯抹角试探我。

“谁叫你发誓了,你着什么急呀?你好好说就是了。你说的,我都会相信。”小猪羞涩地转过身去,眼波比月光还要温柔。

“那我已经说了,我心里真没别人。”

“嗯。猪头,你过关了。”

“过关?过关是什么意思?”这次轮到我发难。

“过关就是过关呗。”

“可过关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起身坐到小猪面前,直视她。

“我不知道。”小猪再次转身背对我。

我身子一斜,把头再次凑到小猪面前:“可我到底过了什么关?为什么要给我设关?这好难理解啊!喂,过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小猪红了脸。

我用手指戳一戳小猪的肩:“过关到底,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好讨厌!人家逗你的,你没说梦话。”小猪低头,娇艳羞涩地笑了。我感觉有灵魂离开我的身体。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逗我。嗯?”

“想逗就逗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伸出右手食指向小猪腰部戳过去。

小猪痒得一面笑,一面躲,我又把左手食指也举起来向她示威,小猪吓得从地上爬起,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我说:“猪头,人家又没让你发誓,你干吗着急呀!”

我当然着急了,我可不想失去你,你知道吗?

我也从地上爬起,朝小猪追过去……

“猪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很害怕?”

“我又没做亏心事,干吗要怕?”

……

送小猪到租房的门口时,我问小猪要来笔和纸。

“猪头,你想干吗?”

“刚才你送我一首诗,我也以公园和月夜为背景送你一首!”

“哦!你也有灵感了?”小猪睁大眼睛。

“是的。刚才在公园追你时突然有了灵感。”我故意在说“追你”时加重声音。

小猪目光羞涩地一闪:“猪头,那你快点写给我呀!”

于是我趴在墙上,借着灯光把一首代表我对小猪**爱意的《天蓬野战》写了下来:

天蓬野战

—同小猪公园里追逐嬉戏,由感而作。

时时园里追骑跨,月隐月明冬复夏。

妾唤郎君心莫急,郎答夜晚何须怕。

诗中,我承认自己是天蓬元帅猪八戒,是一只猪,并时常在夜里追着向小猪求爱。诗里,母猪让公猪不要心急,而公猪反问母猪何必害怕,这跟公园里小猪让我不要着急并问我害不害怕的情景正好吻合,而我也反问她何必要怕。

想出这首诗时连我都觉得自己是天才!

写完我把纸对折,交给小猪:“我走以后,你再看。希望你能看懂我誓死也要‘追求’你的心意。”

说到“追求”我再次提高音量,并脑补追逐求爱的情景。

小猪瞬间涨红了脸,低头收下纸,像蚊子似的哼一声。

“记住,虽然我有点心急,但只要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就没啥好怕,知道吗?”

“嗯。”小猪声音几乎听不见。

“还有,要记住是‘追求’哦!”我再次强调。

“讨厌!”

“我要狠狠‘追求’你哦!”

“你无不无聊。”

“我真的很想狠狠、狠狠、狠狠‘追求’你哦!”

“行了,你快走啦。”

“那我走了,明天见!”

“嗯。”

小猪关门后,我才离开,一直到回宿舍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想起小猪听我说要追求她时的羞态和闪躲,我便忍不住欣喜若狂,心里不断回忆那首歪诗,激动得眼泪也笑出来。

而小猪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始终在我脑海中萦绕,尤其小猪羞红脸的样子更是让我躁动了一整夜。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我一会儿禽兽般幻想亲吻小猪,并疯狂地抱紧她的身体,一会儿又深深陷入对这种禽兽行为的不耻和唾弃中,一会儿陷入对小猪的单纯爱慕中,仿如体内有神魔交战一般。

一会儿神打败了魔,一会儿魔又重挫了神。

我的体内燃起无名烈火,从头到脚、从血液到细胞都在焚烧冒泡。

这种神奇之感时而让我疯狂,时而又令我窒息。

我说过,小猪的美能让绝大多数男人都为之心动,我也是男人,所以并不例外。

我渴望拥有小猪的美!

而我何其幸运,竟与小猪如此亲密,可我丝毫不敢去冒犯这种美,只能偷偷幻想。

记得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男人喜欢女人是出于动物的本能。

最初的喜欢是从渴望异性身体开始,本性使然嘛!

而后随着喜欢的加深逐渐升华成爱,然后你会发现你每次想她都和最初的幻想不一样了,你甚至完全脱离动物的本能。而想她也成为像呼吸一样的习惯,你只是单纯想要看到她,想对她好……

也许我对小猪的喜欢尚停留在会触发动物本能的初级阶段,但有一点我很肯定,我喜欢小猪,而且越来越喜欢小猪。

我陶醉小猪的美却又敬畏这种美,不知是出于内心的自卑、软弱,还是害怕?虽说读过几本恋爱宝典,也自认有些理论,但每次面对小猪我还是会怕。

这种怕就像明知遇见歹徒需要镇定,但真遇到时还是会害怕;就像明知死亡不可避免,但真来临时还是会心悸。

这种怕是一种本能反应。

只是,这种反应却如此美妙,令人心动。

我突然惊觉,原来我和猫拳都是同一类人:虽然平时思想邪恶,会对异性产生各种变态想法,可一旦遇到真正喜欢的女生,却又变成无比虔诚的守护者,就像李若彤版电视剧《天龙八部》里段誉对王语嫣那样。

与此同时,我也想起王宁,但竟然第一次,我在想她时产生一种释然与告别的心情,我知道这是因为小猪的美丽和温柔驱散了我心底的伤。

原来小猪才是上天派来抚慰我灵魂的精灵!

而她真正像是一朵茉莉花,一朵只为我而绽放的绝美的粉色茉莉花。素洁、浓郁、芬芳、久远。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好好呵护她,我愿意做她永远的天蓬元帅猪八戒。

也让她做我心里永远的茉莉花,和一只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