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清晨六点半从房间出来,感觉很冷。
迎面扑来的风吹出刺骨的疼。
虽然日历已经宣告春天到来,但是刚刚过去的寒冬却做着最后的顽固抵抗,仿佛在暗示人类:春天来之不易。
那么,爱情呢?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这种鬼天气上班族一定还在跟热被窝做斗争,只有零星几个卖早点的摊子一早便生炉起火,散发热气。
这世上总会有些人,宁愿自己冷也要给别人暖。
也许就像几年前的我……
但寒风真的吹疼了我,把衣领再束紧些,我赶紧钻进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上应该会温暖点吧?想不到寒意更浓。
因为坐我对面的是个高跟鞋配丝袜打扮热辣的二八女子。她不停揉搓冻得发红的小手,哈气暖手的姿势略显夸张,并不时搔首弄姿。而她二郎腿跷起来的高度和短裙的短度,则很难说她不是在有意撩拨坐在对面的男乘客。
不过我敢打赌,没有一个男乘客会去看她,绝对没有。
有的话我愿意自断命根。
看着车窗上厚厚的水蒸气,我不禁感叹女人是种很耐寒的奇特生物,哪怕地冻三尺也可以一丝不挂。
尤其是丑女。
而小猪她会是怎样一个女孩?
是正常的女孩,还是奇怪的女孩?
我不做让自己抱有希望的猜测,因为我不想失望。
我知道往往让人失望的并非别人,而是自己。
我只希望她不要穿高跟鞋配丝袜就好!
车厢播报火车到站时,我看了看表,正好10:00。
坐车的过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我只是以平常心等待见一个网友,女网友。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网友耶!
我本应该紧张,现在反而平静,或许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吧。
是鬼也没关系,反正我向来主张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当然我更希望对方是人,而且是个美人。
不过不管怎样,我已做好心理准备:
倘若你长得很吓人,那我干脆表演瘸子,这样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必歉疚,好聚好散。
但倘若你生得千娇百媚、楚楚动人,那我也自认过不了你这一关。那么,与其拜倒在你的花容月貌之下让你觉得我很俗,倒不如反过来狠劲泼你冷水。因为既然你不缺少别人的恭维与赞美,我也懒得绞尽脑汁献上更巧妙动人、与众不同的说法,那么说不定泼冷水反而会让你觉得我很有内涵、不落俗套。这大概就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再或者,你若生得普普通通,既不美也不丑,那这样最省心,我们平起平坐,自然可以轻松面对,保持平常微信聊天时的那种亲近。
潜意识里,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因素打破这种亲近。
淮南,火车站。
火车缓缓驶入车站,那些铭刻在记忆里的建筑也慢慢移入眼帘;而那些铭刻在记忆里的人,却早已渐行渐远。
总有人要离开,不管你曾经多么在乎;也总有人会向你走来,不管你以后在不在乎。
这就是人生—没有回程,过去就过去了,你只能迎接未知的下一站。
那么下一站,会是幸福吗?
车厢里人潮涌动,大家都面色急切,列车抵达淮南。
这虽然只是一个既小又脏的煤城,比不了很多地方的繁华,但这里却是我的家,是我心灵的归宿。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家更温暖?
受了伤的人总会渴望回家吧?而伤口平复,是否又想要继续远走高飞?
我跟着人群下了火车,心中再次泛起感伤。
突然有种倦鸟归巢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爱情之箭射伤的鸟儿,正疲惫地拍打翅膀,跌跌撞撞落回老巢。
我应该,再也飞不起来了吧?
不知不觉间随人流来到出站口,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距离见到她只差一步之遥,我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原来在火车上的淡定都是假的,我还是希望她会是个大美女,能和我有所牵连,有所纠缠……
狠狠纠缠!
即使一再跌落,又有哪只鸟儿不渴望那片明媚动人的天空?
正当幻想变得愈加邪恶,脑中又闪现出过去遭遇的种种,那些尘封的往事和打击总是潜伏在内心,伺机出动,想要吞食我的自信心,尤其是三年前那次。
但第一次在我内心埋下自卑的种子的却是初中那次。
记得那会儿班上有个漂亮女孩就坐我旁边,我学习不算好,所以她并不怎么和我一起玩。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懵懂的心灵产生出异样的情愫,我觉得我喜欢她,并且也想要她喜欢我。
可我不敢跟她说,一点儿也不敢,只能在心里偷偷想她。想她的美,想要天天看到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但想她时确实很煎熬,而且越来越煎熬。后来我迫切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我,于是我鼓了很多天勇气后终于冒粗汗地把甜言蜜语写进信里,悄悄塞给她。
我记得很清楚,那封信里有这样一段话:“想你就像上课铃一样周而复始,让我高度紧张又全神贯注;而念你则像呼吸一样时缓时急,让我不能自已却欲罢不能。我已不能控制,更加无法自拔,只能放任思念在深夜里不断把我熬煎。总幻想我是接近你的,可醒来后却发现现实是多么高不可攀。万千迷梦过后,万千破灭。每一次破灭都那般痛彻心扉……”
怎么样,我当时的语文水平还不赖吧?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这封情书可以打动她,可谁想到她竟然把情书交给校长,还跟校长说她很害怕,不敢来上学了。
谁能想到校长责令班主任通知到我父亲。
谁又能想到,校长竟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将我的罪行公之于众,定的罪名更是罄竹难书。
最气人的是他竟然把我的情书一字不漏地念给大家听,还夸我文笔不错,但应该歌颂祖国,歌颂伟大的人民教师。
后来他怎么告诫我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从那以后大家路上见到我都会怪笑,而且都会喊我情圣。从此,我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我想在爱情上我大概只能守株待兔了。
想到这,我深深叹口气。希望上天保佑,今天不会又遇到一个特别凶狠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