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老头儿又玩起他老一套的把戏:事情一过就装傻,完全不承认有过他把我变成耗子的事。他自己,他更不认账了:
“变耗子?我?你可真是的!就算会变,我也变点儿别的。变什么不比变耗子强啊!”
按他的说法儿,我那天是在他家玩儿得太累,躺在他**睡着了,做个梦。
“我多会儿在您**躺过?”我真急了,“那天我想跟您学一手儿,您不教。我就跟您绕,到底把您给绕进去了!您是不是怕承认了丢面子?”
“噢,”怪老头儿把脖子一歪,“胡思乱想、瞎说八道的不丢面子,老老实实的反倒丢面子?你要是不服气,大街上挨个儿地问去,看谁相信你的话!”
上回他教给我把人家的鼻子跟耳朵弄下来再安上,事后就死不认账。亏得我衣兜儿里还留着一支他给的万能胶,可以证明我并不是“胡思乱想,瞎说八道”,这回惨了,我什么证据也没有!
或许我爸光溜溜的下巴可以当证据——那上边不仅一根胡子也没有,仔细看,毛孔里还残留着小点儿渗出的血迹,显见胡子是一根一根硬拔下去的。可惜,很难确定这是耗子法庭干的,还是我爸自己干的。我曾经见过我爸一手举着小镜子,一手拿着镊子,很认真地拔自己的胡子。
可以证明这件事的,就剩下陈小铁一个了。我听见班上两个女生在那儿嘀咕,陈小铁可真够娇气的,那么点儿小病,休息了这么多天,至于嘛!我就决定去看看陈小铁。
陈小铁的家住在平房。我走进院子的时候,正见她举着喷壶浇花儿。她抬头瞧我,似乎有些惊慌,放下喷壶就钻进屋里去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跑出来,穿着那件浅黄色的连衣裙,笑嘻嘻地喊我:
“新新,快进来!”
原来,她刚才跑进去,是因为穿得太少。这回,她又那么大大方方,高高兴兴的了:
“告诉你,明天我就去上学!别的功课我都补上了,就是英语,哎呀,真难,念都念不出来。明天起,你每天放学都来帮我补习一会儿英语,行吗?”
我说:“行。”
她跑到冰箱那儿,给我拎出来一瓶汽水,打开瓶盖儿说:
“你喝!”说完,她又跑了,给我拿来糖果盒子:
“喝呀!怎么不喝?”
我一边喝汽水,一边盘算着该怎么问她。我忽然间觉得,变耗子什么的,简直荒唐透顶。那肯定是我做的一个梦!当成梦跟她讲讲,逗她笑一通还可以,要是当成真事儿要求她证实,她不把我当成精神病才怪!
陈小铁问我班上的事,我就给她讲。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儿,还一个劲儿笑。说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我:
“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呀?”
我说:“班上的男生都没来……”
她笑了:“嘻,你还挺封建的呢!”
我说:“再说……再说……”
她问:“再说什么呀?”
我硬硬头皮,到底讲出来了:
“再说,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生病了。万一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就差没说出“耗子洞”了。
陈小铁惊奇得耸起眉毛:
“哎哟,生病还有假的呀?我能到哪儿去,除了医院?前些天烧到三十九度多,老退不下来,根本就躺在**不能动。昨天还有低烧呢!”
我赶紧把话岔开,问她今天要不要补习英语。
我们还真念了一课英语。
陈小铁说她妈妈晚上十点才能回家,昨天就是她自己做的晚饭。她说让我帮忙,她给我做“好吃的”。
我从来没在女同学家吃过饭,所以坚决告辞了。
陈小铁送我到大门口。
说了句“明儿见”之后,她忽然又走近我,小声儿说:
“我真应该在那儿的法院告张老师一状!就凭他那不讲理的劲儿,就算不像你爸似的把胡子拔光,至少也得拔掉他一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