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故事不长。
那段记忆都已经模糊,她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
身处于新时代的洪流里,她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艰难求生。
秦昭能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多。
在无数个深夜,她梦到前世,一切好的坏的都很陌生。
她很平静地讲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禾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十指紧扣。
“前世我就在想,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要当什么公主。”
秦昭盯着褐色的茶水,隐隐约约,似乎看清了前生的面容。
陌生又熟悉。
那张脸冲她笑了笑,又消散在水下。
算是个以前道个别吧。
这个秘密压在心头太久了,突然说出来,她竟觉得十分轻松。
“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大师喝了口茶,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你……这件事的因,就在他身上。”
大师点了点谢禾,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但笑不语。
“我这个寺庙,也传承了几千年了。你知道祈天监吗?”
秦昭瞬间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传说中的祈天监。
他们秦国曾在开山之年,得有一位国师助力,他虽无名无姓,却擅巫算之术。
他助力秦在乱世中一举称帝,流传数代。
秦立国之初设立祈天监,国师一位悬空数百年,都是为了纪念这位国师。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原来祈天监真的存在吗?
“你是说……这里就是……祈天监?”
秦昭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心脏跳的很快,似是期待,又隐有一些害怕。
“是也不是。”
大师笑了一声。
“那位,早几千年前,便不知所踪,留下来的,不过一间破庙罢了。”
“庙小,用不了多少人。到了现在,有缘人更少。”
“我们啊,一生只收一名弟子。悟了悟了,却是穷极一生也难勘破。”
悟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头看一眼。
和师傅的眼神对上,其中是自己看不懂的深意。
悟了不解地询问:“师傅?”
大师摸摸他的头。
“你守在这……是因为什么?”
谢禾嗓音艰涩,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是为了等你们。”
大师笑呵呵的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那位常说,若是有缘,日后必会相见。因果际会,重逢之时,也想有个见证。”
“你们知道,巫族擅问卜,问前世来生,求逆天改命。这不是传说,只是天命难违,一切都要代价。”
“改命一说,谁也不知真假。我在这里,只是想做一个见证者罢了。”
这一番话,实在是匪夷所思。秦昭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手心都沁出了汗。
原来……她这一世,是因为他?
手被紧紧握住,失控的力道拉回秦昭的思绪。
“你是说,我就是……”
谢禾的声音听着还算沉稳,但他手腕上爆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杂乱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
他这一生,是因为另一个早就死了几千年,甚至在历史上都不一定存在过的人。
和秦昭之间的互相吸引……
也是因为他吗?
“……你,”大师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是也不是。”
“这么久过去了,你是唯一一个找到我的后世。”
“人死如灯灭,除非像她一样,魂魄被直接塞入容器,不然转世再生,就是新的一个人了。”
“现在,她还是她。你却不是他了。”
大师说的模糊,谢禾却听懂了。
他和前世判若两人,而秦昭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这算什么。
“谢禾,”秦昭的声音响起,温柔且有力量,她嗓音轻柔,徐徐安抚,“你是你,和其他人无关。”
谢禾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求来的这一世,荒唐可怜,仿佛为别人做了嫁衣。
“还有一个问题。秦的历史,为什么不存在了。”
“因为要把你送到这儿来。”大师眯起眼,“要掩盖掉你存在的那段时间,才能不被发现。”
“我不知道他求了什么,但是从结果上看,他应当也成功了。我能知晓这回事,也算有个交代了。”
“至于悟了,他红尘缘分未断,虽然和我有一段师傅缘分,但是他只能走到这儿了,以后还麻烦你们多加照拂。”
大师闭了闭眼,又爱怜地摸了下他的头。
“外面那出戏有什么问题?孙叶……他是什么人。”
说回正题,谢禾缓和了下脸色。冷淡的脸庞颇有几分那个人的气质,大师晃了下神,才开口回答。
“他应该是请了几个巫族小辈唱的祭台戏,送他奶奶一程。”
“旁人听了无事,你们体质特殊,心里有郁气,能看得前尘往事,也说不准。”
“别被心底的欲望模糊了头脑啊,”大师意有所指道,“不过都是些小问题,喝几口茶水,泄泄火,就好了。”
秦昭忽然想到刚刚抑制不住的耳鬓厮磨,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至于他是什么人……我只能说,和你……”大师点了下秦昭,“牵扯颇深。”
“遮掩一段历史,可不容易。难免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也许是血脉至亲……也有可能,是什么故人呢。”
说完,大师挥了挥手,这是下逐客令了。
看来他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
秦昭看了一眼一脸懵懂的悟了,这小家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也是,他得了传承,会点玄学也不奇怪。怪不得他说,秦昭和他有缘呢!
悟了没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看着自己的师傅,伸手为他斟茶。
或许是要道别吧。
两人对视一眼,先行离开。
一路上无言。
谢禾不知道要说什么,秦昭则是一身轻松。
虽然意外知道了谢禾的身世,但她也没有不自在。毕竟大师都说了,他和那个人不是一样的。
孙叶还在院外等着,见他们出来,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这个孙叶是什么我认识的人吗?”
秦昭眯眼,晃了下手,奇怪地问道。
他不去盯着丧事礼节,总在她附近凑来凑去干什么?
谢禾漠然:“管他做什么?”
“……你不开心?”秦昭敏锐地觉察出什么,她看了眼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禾脸色确实算不得好看,信息太多,他一时间消化不良了。
秦昭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有什么好不开心的,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秦昭望着他的眼睛,像是注视着一池深渊。
“总是拘泥于过去那点事做什么,现在,我们要学会享受当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