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巨款,感叹道:“草,十万!姐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初姓金的把我从书寓里头赎出来,连我自己的私房钱加一块,一共也就花了四千大洋!”

丁香小声哔哔:“我才值八百……”

我问:“那你嫁不嫁?”

“嫁,我干嘛不嫁啊!不就是当平妻吗,不就是帮你怀个孩子吗,这有什么,我马上就怀!”

她顺手从马车上挑了个小点的靠垫,塞到衣服里。

“怎么样,这个够不够大,像不像?”

我揶揄她:“你可拉倒吧,上车的时候肚子还是平的,下车就这么大肚子了,人家还以为我在车上怎么你了!”

把孟小蝶带回去,当着丽莺的面,商量妥了婚事的细节。

几日后,我以西式婚礼迎娶了孟小蝶。

婚礼不算十分盛大,毕竟顾虑着丽莺还没有嫁,孟小蝶不宜过分铺张。

另外,我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忐忑,怕惊动了顾家。

若让他们知道了我是鸿珍斋的人,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可不想这条财路,这么快就断掉!

丽莺帮我安排了酒席,宴请了闽城一些不大不小的人物。

在洋人的教堂里,牧师大声问:“你愿意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孟小蝶头戴白纱,满脸微笑,大声应道:“我愿意!”

牧师转脸看向我。

“你愿意承认接纳你眼前的这个女人为妻吗,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她,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分直至终生。你愿意吗?”

我正要张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跑来。

所有人都朝着教堂外面看去,只见那匹人人都认识的黑马由远而近,疾驰到教堂门口才拢着缰绳停了下来。

陆少帅高高在上,扬起下巴,挑眉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什么笑话似的。

我与他对视,就像跟他较劲似的,朗声答道:“我愿意!”

宾客鼓掌,几个年纪小的丫鬟把芬芳的花瓣从我们的头顶上扬下来,下了一场花瓣雨。

一片海棠色的花瓣落到他腮边,给他略显苍白的皮肤染上了几许绯色。

我松开孟小蝶的手,迎上去。

“陆少帅,您怎么来了……”

陆楚寒骑在马上,一双幽蓝的眸子凝视着我,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我不该来吗,请柬都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你的意思,还是不欢迎我?”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请柬,甩在地上,请柬掉在了教堂前面草坪上的一个泥水坑里,污了大红的纸面。

我陪着笑,“哪里哪里,这不是少帅您贵人多事,怕您太忙,又打扰到您么。少帅您快请进,喝一杯薄酒,沾些喜气。”

陆楚寒身形没动。

“喜酒就不喝了,我怕控制不住脾气。当初本帅也曾娶过妻,那没良心的女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拜了这堂,这一生都是本帅的人。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跟旁人大婚去了。”

他说这话,叫我心里忐忑。

他这疑心病怎么就这么重呢!

裤子都脱给他看了,婚都结了,孩子也让老婆怀给他看了,但他说这话,我总觉得,他的怀疑,还是没解除!

我接不了话,只得回头招呼孟小蝶。

“小蝶,过来见过陆少帅。”

孟小蝶笑吟吟地走过去,行了个大礼。

“见过陆少帅。”

丽莺怕他为难孟小蝶,也连忙跟着过去。

“陆少帅,快进来坐,贵客啊!”

她自然是不知道陆楚寒话里的话,笑着说道:“少帅何必为一个女人心里不痛快,她不能跟你好好过,那是她自己没福气!

你看我家小蝶,就是个有福气的,大大的福气!少帅快进来喝一杯喜酒,这个福气可以沾一沾,以后再娶了新夫人,福气必定还在后头呢!”

她说着,拿眼觑着孟小蝶的肚子,以手掩口,凑到陆楚寒身边,压低了声音:“少帅看见没,怀着呢!看这肚型,肯定是个大胖儿子!”

孟小蝶今日穿了腰身宽松的白色婚纱,但是肚子上垫了一个小枕头,行走间可以明显看到小腹有隆起的迹象。

陆楚寒的眸子缓缓地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沈竹微,你家这两个女人,倒有些意思。”

我连忙躬身说道:“都很乖,很懂事,祝少帅未来也有这样的福气。”

陆楚寒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头使了个眼色,李副官立即捧过来一个盒子。

“既然是大婚之喜,本帅也不好空手而来,给你带了件贺礼,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

一只看起来古朴没什么装饰的木盒子,我连忙让孟小蝶给我收着。

陆楚寒给完东西,也没说什么,两腿一夹马背,拍马便走了。

我心里忐忑着,等他一走,我让丽莺先招呼着客人,随即悄悄地拉着孟小蝶,走到僻静处去看陆楚寒给我的贺礼。

盒子好像用得非常随意,都没有封口,轻轻一揭就打开了。

里面躺着的,居然是我第一次卖给金治财的那枚玉璜!

我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当时我翻墙出去,去找了金治财,把东西卖给他,找他谈合作,之后又去找了章开印进货。

如今金治财这人下落不明,这枚玉璜却到了陆楚寒的手里,该不会是我背地里做的那些生意,都被他给查清了吧?

他把玉璜拿来做给我的贺礼,这事应该不是巧合!

他故意的!

他在警告我吗?

这场婚宴,顿时成了我的假面表演,我假笑着给来宾敬酒说客套话,实则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

可陆楚寒他来这一趟,并没有做什么。

他到底想怎样?

一场酒席,从下午一直吃到了晚上。

眼看着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陆楚寒没再闹什么事,我这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慢慢地放了下去。

天擦黑了。

外头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有人粗着嗓门大吼道:“孟小蝶呢,孟小蝶,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