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真拿了笔墨来，又从包厢里面请了七八位年长的熟客过来做见证。
字据写好，两边都签字画押按了手印，钱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老弟，你不是说今日过来谈婚事，那就把十万大洋拿上来给大家过目吧？”
我故意支吾，丁香会意，大声说道：“那我们要是把钱拿出来了，你赖账怎么办？或者口头答应了，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难不成我们还为这个事情跟你打官司去！”
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钱老板说道：“我还能赖你那点钱不成！我看你是拿不出十万大洋，故意拖延时间吧！”
这时候有位戴灰色礼帽的老头提议道：“这样吧，钱老板拿两万大洋出来，沈老板也拿两万大洋出来，都放桌上，放我面前。输了赢了，当面结清，这样就公平了。”
钱老板还真拿了两万大洋的银票出来，放到那老头面前。
随后，挑衅地看着我。
“怎么，沈老板不会连两万大洋的赌注都拿不出来吧！”
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丁香也做出非常着急的样子。
我咬着腮帮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从怀里摸出来两张银票。
表情更见怂，说话都带了几分结巴。
“两万大洋而已，谁……谁拿不出来！”
看我真把银票给拿出来了，钱老板盯着钱两眼都冒光，死死地盯着这四张银票，等着我拿不出十万彩礼，他就好把这四万大洋一把全搂到自己怀里去。
那戴灰色礼帽的老头看向了我。
“既然如此，沈先生把十万彩礼拿给孟先生吧？”
我用力抿一抿嘴唇，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在孟小蝶面前。
一万大洋。
又抽。
两万。
三万。
四万。
一共四张。
钱老板一直盯着我的腰间看，因为春衫薄了许多，能看出来厚度，五张银票拿出来，腰间鼓出来的部分基本都平下去了，怎么看也不像还有五张的样子。
我拿银票的手也缓了一缓。
钱老板无情地嘲讽道：“就四张？不是说好的十万彩礼吗，我看你这身上好像没货了啊！”
但看我身上居然真带着四万大洋的银票，他还是有点慌，马上又说道：“可不许再回去筹钱！你都说了今个儿是来找我们小蝶谈婚事的，彩礼钱不直接带足了，那也是没诚意！”
他一脸的提防，冲着几个做见证的客人说道：“你们可都看好了，我说的是现场拿出十万大洋的彩礼！可别是为着赢我，去借钱充数，坑我的大洋！”
孟小蝶连忙堵他的后路。
“沈竹微，你听见没，钱老板可说好了，只要你能马上拿出剩下的六万大洋，他这两万大洋就送给我做嫁妆！是吧钱老板？”
钱老板摸了摸下巴，“那是自然，我说到做到！但你要是现在拿不出来，你的两万大洋可就就得归我！”
我故意把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
“钱我当然带了……”
“哼，拿不出钱来，该不会是想当场找借口说丢了吧？大家做证，我们可谁都没近他的身！孟小蝶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子，你休想虚情假意的蒙骗她！
姓沈的，我今天话可都放出来了，你要是有诚意，就拿出十万彩礼钱给她，我也给她出两万嫁妆钱不说，往后清溪园就是她娘家，绝不会为难她！”
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我笑笑，“行，钱老板爽快。”
我从身上摸出最后一张银票。
“哎呀，刚才拿错了，我说掏了半天都没掏出一张大的来呢！”
我说着，把刚掏出来的一张十万大洋的银票放到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先前拿出来的四张一万的银票收回去，揣在怀里。
十万的银票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最后塞到孟小蝶手里。
“拿着，说好给你十万彩礼，还能少了你的？”
孟小蝶接过银票，美滋滋地冲着钱老板行了个大礼。
“谢谢钱老板给的嫁妆钱，钱老板真大方！”
她语速很快，说完立马把桌上四万大洋的银票拿到手里，其中两万还给我，还有两万揣进了自己的荷包。
“钱老板放心，往后我要是有空，会常来清溪园的，就算自己不唱，听听别人唱也是好的，钱老板您可要记得给我留票哦！”
钱老板眼睁睁地看着两万大洋吐出去，竟然水漂都没打出一个，懵了。
好半天他才难以置信地问：“十万大洋，你给孟小蝶足足十万大洋的彩礼钱？你怎么拿得出这笔钱的！”
“我怎么筹的钱，就不劳钱老板操心了，谢谢钱老板给内子的嫁妆钱，钱老板果然大气！”
我给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立马掏出二十多个现大洋，分给几位被请来做见证的客人。
“辛苦大家了，一点薄礼，给几位大人们拿去买杯茶喝。”
虽然都是不差钱的主，但众人见还有这等好处，也都客客气气地起身回礼，满口恭维。
没人理会钱老板灰败的脸色。
甚至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钱老板果然对孟小蝶就是不一样，以前嫁出去好几个名伶，也没见钱老板这么舍得，传出去就不怕得罪人啊？”
钱老板脸由黑转绿，眼睁睁地看着两万大洋从自己的口袋里飞出去，心都在滴血，哆嗦着嘴唇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想反悔，奈何自己嘴贱，那些堵死后路的话，都是自己亲口说的！
“多谢钱老板，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我给他作了个揖，拉着孟小蝶就走。
快走出去时，在背后听见钱老板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子的钱都敢赢，我看你是活腻了……”
孟小蝶冲我眨眨眼睛。
“钱老板要疯了，怎么办？”
我冲她挤挤眼睛，“那你去把钱还他？”
孟小蝶一把抓紧了自己手上的银票。
“还个球球，老娘的血汗钱，呸，臭资本家，怕他做甚！”
说完，嘻嘻笑着，拉着我从清溪园飞跑出去。
上了马车，她顺手把十万大洋的银票还给我。
“喏，这么大笔钱，你还得做别的用场吧？”
我把钱推回去。
“说好的彩礼钱，就是给你的。”
“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