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柳如意也就是沈亦如已经和云娘子交代过了在对待方沫时要把她当普通人对待,但话说到底,毕竟也是沈亦如送来的人,怎么能懈怠呢?
她甚至提前了好一会儿让人去通知染布院子的掌事娘子,要对方没多担待些,要多多照顾些,能迁就就迁就,不好的事情能劝就劝,总而言之,对待这个人一定要刚柔并济。
能得云娘子如此关照的人想来并不是一般人,何况她又是昨日害得我们庄大弄干戈而又晚到的贵客,如此二重加在一起,足以见得这方沫不是一个普通人,掌娘子宋春妍喜滋滋的看着方沫,就好像饿狼看着一个肥羊。
“诸位不必如此,这班倒显得我们生疏了,毕竟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与你们还是要处于屋檐下共同做事的,我叫方沫,大家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沫沫也行。”
画的意思是希望各位放下身段与方沫好好相处,可说话的语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狂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毕竟也确实是在这个院子中谁也不能奈她什么。
沈亦如让进来的人,想怎么猖狂就怎么猖狂。
“好了,你们都各去干各的活吧,相思,你来带方沫娘子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一个自己想做的活,这院子里的活计娘子随便挑,可千万别因为什么人伤了自己的心。”
宋春研遣散了那些在一起的少男少女,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干活,因为自己身上事务繁忙,也没有亲自带方沫去参观参观,而是随便攀扯了一个侍女也就是那个何相思去陪方沫着她喜欢的工位干活。
众人都散了,那个地方唯余方沫还有何相思。
自己心中这爽快劲都没过呢就要被叫去干活了,唉,我当真是命苦;方沫暗自感叹。
随后由和相思引路去了一个有很多染缸的地方,那些染缸一共十个,每个染缸都是长方形的露天的,大约是宽两米长三米这样,每个刚子面前有三两人干活。
干活的人要么有人拿着棍子一直把布往里戳,要么有人拿自己的手把布一面又一面的翻,以配合那个戳布的人工作,还有的,就是把那些布匹拿出来,在一根竹竿上放置好之后,吩咐两人拿出外院去晾晒。
好像看起来也没那么难嘛,不如我就…我就去做那个来回掀那个布的人吧,看起来并没有多难,我这点子力量刚刚好也够了,行,就是它了。
“相思,我想去做那个。”方沫转头唤了一声相思,告知她自己想要做的工作,并且还拿手指了一指,整个人喜笑颜开的。
顺着手指的方向何相思看去是一位干着来回翻着布匹以让染色更加均匀活的女郎。
她浅笑一下,温温顺顺地走到方沫面前福了一下身子说:“娘子,既然决定去做这个工作那便要在这十个大染缸之中找出自己喜欢的颜色,然后进行染布。”
“为何如此?我不就是干一下活而已吗,倒也不必为了我个人喜好而去挑一个我喜欢的颜色干活吧,能干就好了,我不挑的。”她有些疑惑,根本就不明为什么相思会让她去做这种决定,稀奇的很。
何相思没有犹豫丝毫一秒,即便她是低着头的,但她说出来的话温柔而又让人信服:“娘子记性不好,许是忘了相思刚才说的,那相思便再重复一遍,云娘子希望你能够动手做自己的秋衣,自给自足,从今日开始你所干的所有活都不是为我们庄子干的,而是为您自己今年入秋的秋衣所干的。”
啊~原来如此,她不说我还果真要忘了,那么,秋天清冷,悲戚之意尽显,我选一个漂亮点的颜色,要温暖有力量。
方沫环顾四周,东瞧瞧西瞧瞧,后来还嫌站在这个位置看不够,一蹦一跳的走到那些染缸前近距离观看。
她这幅样子其实活泼生动,但在有心人看来,她乡野村妇的形象是更加深入人心了。
一身不知从何而来藏青色麻裙,头发也不过梳了一个一般样式,全身上下也就三件首饰,簪子,耳坠,手镯,那等品质,定然是地摊货,哦不对,我宝珠城的地摊货可都是真金玉石,她那些怕是外城买的廉价物件,真当时丢了父母亲的脸;一位红色染布缸子前的女工嘀咕着,都说出声来了,看来是丝毫不害怕不顾忌。
方沫走到那个染缸时正好能够听见零星一点,光是那一点点她就可以断定那女工是在议论她,既然如此,反正她本人也挺喜欢红色的,那就在这个缸子前,她非要亲自会会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下,跟在后面的何相思差点没反应过来。
“相思,我喜欢红色,我要在这个胭脂红的缸子旁边做工,给自己做一件胭脂红色的秋裙,你觉得好不好啊?”说话的时候特地把声音说得很大声,这是非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工听见,膈应她心里一番。
阿姐说宝珠城人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爱攀比,如今这才刚见上一面就这样了,这么不客气,这么不要脸,看我今天非得把她治得妥妥帖帖不可。
她朝着那个胭脂红色的染缸笑了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相思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就好了,谈了我有什么不懂,还可以再问问这位姐姐,姐姐你说是吧?”
头这么一伸,就直接正视刚才那个女工,丝毫没有恐惧之意,反而还有挑衅的意思。
如此这般倒是把人家弄得有些局促不安了,那女工手里的工作都顿了顿,然后尴尬的陪笑说着:“娘子这般客气,倒是折煞我等。”
那女工说这话时何相思已经在方沫的示意下离开了,胭脂红色的大染缸前这俩人开始真正的针锋相对。
“这怎么是折煞呢,我这人出生低微,若非后天成果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不然我定是要虚心学习技艺去回馈那些帮助我的人的,你说我这想法是否正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