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老爷的头磕在地上好一会儿,都不见上头的人有所回应,他惊恐的偷偷抬起头一看,沈亦如仍然板着那张脸,就在这时,她冷冷的说:“起来。”

“是是是,卑职这就起身。”他赶紧缩回自己的头,收回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了自己的服装,站了起来,然后说:“不知先生接下来还有吩咐?卑职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站倒是站了起来,可双手仍然合并在一起挡在自己额头前,仿佛像一道隔绝沈亦如视线的保护屏。

“他们父女二人,怎会手握城中官兵?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先生明鉴!此父女二人是清水城金家之中的人,金家乃是清水城之中有声望的名族,从中遇此一事我官职分身乏术,故而认为金家有大人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斟酌再三过后这才于今早将三百官兵交于金家,不若不然,卑职是绝对不敢贸然行事的!”话越说到后面腰就弯的越低,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沈亦如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此刻只认为人性薄凉,堂堂一城县令竟然为那家财万贯折腰折权,任其挥霍人命,今天要不是自己出现在这里,要不是自己与方沫结伴一同出城,只怕现在大家已被压入牢中忍气吞声度日。

事情已经不能再闹大,时间也不能再拖延了,如今中午是最后出场的绝佳时刻,倘若错过了中午,在下午出城的话晚上途经卒山就极有可能遇险,卒山之中野兽横行,听说甚至还有山匪,必须尽快解决现在的所有事情。

她思虑一会之后淡淡开口说:“此刻我没有时间与你在这耽搁,你自己处置了金家父女,现在我们要出城。”

“爹!不行,不能让他们出城!”金麓洺抓住金老爷的手赶忙说着。

一身水墨衣衫逐渐靠近那个轮椅,一步一步走着,一字一句说着:“怎么?县令老爷都没说阻拦你现在就敢阻拦我出城?你是嫌自己越界用权用的还不够吗?可需要我的权送与你将你把玩?”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沈亦如已经走到了金麓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亦如低下自己的头冷冷的与金麓洺对视,下一秒直接上手捏住她的双颊,提起金麓洺的头与之贴近对视,沈亦如睥睨着她的眼睛,如同鬼魅一般低哑开口:“再敢以下犯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扒掉你的衣裙,将你丢进西北的狼圈之中。”

说完便甩手离去,在场的人皆是惊茫,金麓洺更是如此,她此刻想哭都不能哭出来,只能强忍着眼泪流在泪眶里,上齿狠狠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哭不出声。

“开城门!”县令远远的冲城墙那边喊,因为他观察到沈亦如已经上了马车,方沫一干人等也已离开这个荒唐之地,这个时候就是应该放行了。

让他们走就走吧,总归先生没有追究我的失职,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县令老爷十分感叹。

沈亦如不过区区一个文人,何至于让他一个朝廷命官如此害怕?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清水城的县令老爷之所以如此害怕,是因为江南文会在整个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在江南文会之中拔得头筹的人有幸可以面圣一次,一般面胜的人多少都会求得个一官半职,但唯有沈亦如是个例外。

她是一位西北的女子,圣上第一次见到她就夸她有治国之相,随后所有人都退下,只留重要朝臣在内,在那殿中仅仅过了两刻钟,沈亦如就出来了,江南魁首一般面圣起码都是一个时辰打底的,而她仅仅只用了两刻钟,可不要小瞧这两刻钟,在这之后她从殿内出来圣上直接下旨封其为丞相。

丞相这样的官职,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女子为相还是古今头一例,可惜沈亦如心不在朝廷,圣职虽然下达,可她人却不见了,后来圣上才知她是跑去归隐,即便如此圣上倒也没有怪罪反而保留她丞相的官职,鼓励我朝女子如沈亦如一般有勇有谋有智,到如今那丞相的官职也一直都在沈亦如身上,按照圣上所说便是:“吾欲培汝人,需用汝名。”

意思也就是,给沈亦如一个天大的荣誉用此鼓励全朝女子,但仅仅只是鼓励,仅仅只是名誉,没有实权。

在圣上下达旨意之前,双方早已达成了协议,这件事情,天下只有沈亦如和圣上知道,也就是沈亦如归隐然而圣上下达名誉丞相,即便是沈亦如重新面世沈亦如也不会真的去当丞相,不过是但一个虚名罢了。

旁人不知,故而就真的以为沈亦如是女相,碍着这个丞相官职的面子在,自然是谁都不敢僭越,一旦僭越,那便是拂了天家面子与圣上作对,如此这般,可是要掉脑袋处以极刑,任谁都不愿拿自己的命以身试险。

马车咯噔咯噔地行驶,碾得山间的泥路出现道道痕迹。

贺吉安夫妇然离开,不在马车之中,因为时间匆匆都没有来得及好好道个别,不过道别前已经说了这么多体己话,已然足够了。

刚才离开之时,他们并没有太多悲伤,因为方沫与沈亦如也就是陈柳一上马车,就看到了正在整理混乱首饰盒子的贺夫人,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滑稽,两人都憋着不笑出声。

害得贺夫人都羞红了脸。

还不是刚刚形势太混乱,为了找那个玉菩提东翻西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贺夫人没有下马车也是在整理这些首饰,就希望上马车之时东西已经全部整理好,哪知道到最后还是草草了事。

连道别的时候都是草草了事,今日金家两父女闹这一出实在是弄得他们太匆匆忙忙了,然后再加上陈柳、县令,事情都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出了城,不必晚间在卒山夜宿。

“沈亦如先生,陈柳阿姐,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好想知道啊。”方沫在这个本来就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拉着沈亦如的手摇摇晃晃,她整个人简直都快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