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头一次遇到这么没眼力见的,自己虽然为了做工方便,并没有怎么梳妆打扮,但就凭一身的衣服首饰,哪样像普通人家。真是自己被那继母遮住了眼,就把自己当公主皇子了?新棠也不是什么大镇,新棠首富也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
对利秋的可怜一点点消逝,无可救药之人,何必白费自己口舌。真就自己是草包,然后就把其他人都当草包了?时间长了,自会有人惩罚。
方沫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怎的,回到客栈就换了件衣裳。虽不是最贵的,但也很是精致漂亮,樱花粉的长裙,还有白色的百花刺绣,再配上浅蓝色的袖衫,整个人看着华贵但也不失清雅。头上的发簪步摇是前阵子刚买的,都是新棠这里买不到的新款。
换完一身的方沫心满意足地照着镜子,又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一般……把钱穿身上装扮,或许真不适合自己。就在犹豫要不要回来的时候,门从外面打开了。
是秦渊。
秦渊是回客栈拿东西的,前几日借了他们的书,因为这几天在忙其他事,根本没有空。今天又路过了那家私塾,就想起今天不还就没法还了。虽然他们倒是说送给自己,但这书已是绝版,虽科举不考,但无论对了解各地风土还是增长阅历都帮助很大,秦渊也是过目不忘的记性,看过一遍就好。
那几本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案上,镜子前的少女穿着华美的长裙,纤细白嫩的手指放在身前,似要脱又似不脱。方沫很少穿这样穿衣过程繁杂的衣服,许多地方也没穿好。白颈下,是细巧的锁骨,肌肤似刚剥壳的鸡蛋一般,白皙无暇。
秦渊刚想开口,就看到一双清纯无暇的眼睛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别处。眼前的少女甜美可人,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动了私心的秦渊哑着声音问:“不去做杂工吗?怎么穿成这样?”
方沫只觉得尴尬透了,光着的脚趾扣着地板。
秦渊走到桌边,看似不在意地拿起书,然后对她提醒道:“今天外面下雨,路上很湿,这件衣裳容易弄脏。”
其实方沫自己也没打算穿出门,又被人撞见,好的是那人还给了自己不穿出去的借口。可秦渊一直在这里,自己也不好脱。
秦渊看方沫没动,对她说:“换身衣服出去吧,一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完就先出去了。方沫总算有机会自己换衣服,她找出了另外一件浅绿色的衣服,像是春天的颜色,她特别喜欢……不戴在头上,应该不会有其他含义吧。
撑着一把油纸伞,两人靠得很近,秦渊和方沫解释接下来要见的人:“我从白兄那里得知,这里有个技艺高超的女师傅,无论是画图还是样衣制作,样样精通。我已经去拜访过了,大概提了下你,她也很乐意见你。”
原来这几天他在忙这个啊……方沫有些感动,煽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着前面有个人。
是利秋,不过此时的她狼狈不堪。浑身都湿透了,不知道在雨街走了多久,漂亮的裙摆上满是污迹,浓抹的妆容被雨水洗净,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头发也在滴着水,她也看到了方沫和秦渊,转身就跑。
真是麻烦,方沫拿出了自己的伞,朝利秋追去。
利秋显然是淋久了雨,身体有些虚弱,没跑几步路就被方沫抓住。利秋应该是跑累了,放弃挣扎。
自己虽然不圣母,不会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但利秋实在罪不至此。而且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在这么大的雨里淋着,没准会落下病根,甚至还可能因为身体弱直接死在这里。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方沫一边扶着利秋,一边打伞。显然有些顾头不顾尾,但还好这时秦渊来了,除了追利秋那里沾的水,方沫没有再淋雨。
利秋不满被自己讨厌的两人帮助,但还是不情愿地开口回复:“我不要回去。”
懂了,和家里吵架的叛逆期小孩儿。方沫有些无语,可这孩子也是可怜,先把她救起来吧,费用一会儿管她家里人要,家里人不给就让她给自己打工抵债。
打定主意的方沫把利秋扶着回了客栈,方沫只需要照顾好利秋,因为秦渊一直在方沫身后,没让她淋一点雨。方沫早已习惯秦渊的存在,只要秦渊在,她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回客栈里另外开了间房,把屋子暖了暖,请了个小姑娘来照顾她,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又去托人去找大夫。
忙完了总算才有时间换自己的衣服,再次出门时,雨已经渐渐小了,到那女师傅住所的时候,甚至还出了彩虹。晚霞下,彩虹显得更加艳丽,让方沫遗憾没有相机可以拍下。
女师傅此时正好也在院里打扫被风雨吹下的落叶,抬头看到二人,停下手里的事。女师傅和秦渊似乎已经熟知,很随意地说了句:“来了?这位就是你娘子吧,两位真是般配。”
也不知道秦渊又和别人说了什么,方沫故作生气地掐了秦渊一下。其实小姑娘虽然平时凶巴巴的,但对于自己却没用劲,不痛不痒,就像撒娇似的。
女师傅端了热茶。介绍说自己是西域人,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个中原来的商人养大,在商人的商品中,她对那些中原人的衣物最感兴趣,商人也偶尔会带一些书籍或是一些工具、残品给她研究,商人死后,给女师傅留了不少钱,她就来到中原,把商人的骨灰埋到故乡,还按中原人的规矩办了葬礼,随后就开始游历天下,见识和学习各地的服饰技艺。
方沫的眼睛都亮了,女师傅也很乐意分享自己游历途中遇到的趣事。她二十余年的游历,让她更加坚韧,皮肤虽不及大户夫人小姐那般细嫩,但见她深邃眼眸,就可见她是个别具风味的异域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