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能把这六千也放到演出结束后一起结?”

“这个……”对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为难,“场地那边要求先付,我这边也没办法。辛老师您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把合同先发给您看看。”

五分钟后,一份电子合同发过来。辛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合同条款写得中规中矩,甲方乙方权责清晰,违约条款、付款方式都有写,末尾还盖了公章。

公章上的字和她之前搜到的公司名对得上。

辛蕴犹豫再三,还是转了六千过去。

转完的那一刻,她攥着手机,总觉得心里有根弦绷着。

这根弦在第三天断了。

——王磊的微信头像变成了灰色,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辛蕴愣了足足十秒钟。

她重新搜索那个公司官网,页面还在,但仔细一看,备案信息那一栏是空的。她又查了工商注册信息,“星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查无此企业。

一万一。

她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加上之前的积蓄,被骗走了一万一。

辛蕴把手机扔在化妆台上,两只手撑着台面,额头抵在镜子上。

镜子冰凉,她脑子里却烧得慌。

排练厅外头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有人喊她名字。

“辛蕴!下午的排练提前了,江导说三点开始!”

“知道了。”她的声音稳得住。

转过身拿起水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溅在鞋面上。

辛蕴低头看着那滩水渍,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蠢得可以。

下午的排练是全剧连排。

辛蕴换好舞鞋上场的时候,精神状态明显不在最佳。一万一千块的事堵在胸口,她越想压下去,越压不住。

第一幕还算顺利,到了第二幕的独舞段落,她连续旋转的时候重心偏了一点点,落地那一步踩得不够实,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

江河在台下没吭声,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丸子头女孩在后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看见没,昨天还装模作样教训我们呢,今天自己也出错了。”

辛蕴没听见这些话,她在候场区活动脚踝,右脚的舞鞋磨得有点不对劲。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鞋底的防滑胶面好像比早上薄了——不对,是被削过。

辛蕴手指摸过鞋底那道不规则的划痕,瞳孔微缩。

这双鞋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放在了更衣室的鞋柜里,柜子没锁,谁都能碰到。

换一双?

她备用的舞鞋上周练习的时候磨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现在距离下一段群舞只有几分钟。

辛蕴咬了下牙,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感。

防滑性差了不少,但如果控制好力度,应该还能撑完这一场。

“辛蕴,准备好了吗?下一段你的戏份最重。”江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

“好了。”

灯光切换,音乐起。

前半段她跳得比上午更用力,也更克制。每一步落地都要多花一分注意力去稳住重心,身体的消耗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

关键段落来了——连续四个大跳接旋转,最后以一个单腿支撑的造型定住。

前三个大跳完成得很漂亮。

第四个起跳的瞬间,辛蕴的右脚在地板上打了滑。

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想要调整姿态,但鞋底没有给她任何摩擦力。她的右脚落地时整个脚踝往内翻折了一下——

“啊——”

短促的痛叫从她喉咙里逼出来,整个人摔倒在舞台上,右手本能撑地,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音乐还在响,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江河冲上舞台,蹲在她旁边:“怎么回事?能动吗?”

辛蕴趴在地上,冷汗已经从额角渗出来。她试着动了动右脚踝,整条小腿像被火烧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右手腕也肿了起来。

“脚扭了。”她嗓子发紧,声音发哑。

“叫救护车!”江河吩咐旁边的人,回头把那只舞鞋拿过来翻了个面看,脸色骤变。

“鞋底被人动过手脚。”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谁干的?”

没人说话。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丸子头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江河冷着脸把鞋子递给助理:“去查更衣室的监控。”

辛蕴被人扶着坐起来,疼得脸色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又看了看通红的手腕,忽然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先被骗一万一,再摔断腿。

——老天爷是不是嫌她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救护车很快到了。辛蕴被送到医院急诊,拍了片子,结果出来:右脚踝韧带撕裂,右手腕骨裂。

医生一边给她打石膏一边说:“至少休养六到八周,期间不能有任何剧烈活动。你是舞蹈演员?那短期内别上台了。”

辛蕴躺在病**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六到八周。

深蓝歌剧院的演出在三周后。首席受伤无法登台,导演组大概率会换人。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机会,就这么没了。

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接。

第一个是江河打来的,告诉她监控已经调出来了,中午有人趁休息时间动了她的鞋子,但那个人戴了口罩和帽子,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第二个是深蓝歌剧院行政部的电话,语气客气但内容很现实——希望她安心养伤,首席的位置会临时安排B角顶替。

第三个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才看——周京泽。

她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住在人家的房子里,出了事还要人家来收拾烂摊子,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但周京泽不是一个会被已读不回打发掉的人。

辛蕴挂掉电话不到二十分钟,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周京泽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步子很快地走进来。林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个保温桶。

辛蕴下意识把打着石膏的右手往被子底下藏了藏,动作太大扯到了手腕,疼得她龇牙咧嘴。

周京泽站在床边,目光从她的脚踝上的石膏移到她藏在被子里的手,表情冷得能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