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带撕裂,骨裂。”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陈述病情,更像是在复述一份判决书。

“你从哪知道的?”

“江河导演给林安打了电话。”

辛蕴张了张嘴,把那句“其实没那么严重”咽了回去。

都打上石膏了,说不严重也没人信。

周京泽把椅子拖过来,坐下,姿态和在公司开会没什么两样。

“谁干的?”

“还在查。”

“查到了怎么处理?”

“不知道,歌剧院那边的事……我现在也管不了什么。”辛蕴苦笑了一声,“首席已经换人了。”

周京泽没说话,但他看辛蕴的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被压着的怒意。

他转头吩咐林安:“去查深蓝歌剧院排练厅今天中午的所有进出人员,不要走歌剧院的渠道,直接调物业的监控。”

林安应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辛蕴用左手笨拙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周京泽伸手替她拿过来,拧开盖子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辛蕴飞快地把水杯接过去,喝了一口,杯子差点没拿稳。

“还有件事。”她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声音很轻,“我被人骗了一万一千块钱。”

周京泽原本已经收回去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有个自称是文化公司的人联系我,说有个演出邀约,先后让我交了定制费和场地费,今天对方就失联了。”

她说得很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眶还是红了。

不是因为钱。

一万一千块固然让她肉疼,但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她连被人骗都挑了一个最蠢的方式。那些骗术放在平时她大概率不会上当,偏偏在最缺钱、最焦虑的时候,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

周京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用拇指在她眼角下面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辛蕴差点以为是错觉。

“钱的事不用管了。”他把手收回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让人去查。”

“不用,就一万多块——”

“不是钱的问题。”周京泽打断她,“你被盯上了。”

辛蕴一愣。

“先是面试被封杀,然后舞鞋被做手脚,中间还插了个精准到找上门的骗局。”周京泽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这些事凑在一起,是巧合?”

辛蕴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之前一直在把这些事分开看——找工作碰壁是因为周聿桉,被骗是自己不小心,舞鞋的事则以为是同行排挤。但周京泽把它们串在一起的时候,她后脊发凉。

“你的意思是……都是周聿桉?”

周京泽没回答,但他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辛蕴在医院住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她坚持要出院。医生反复强调六周内不能剧烈运动,她一一应下来,拄着拐杖慢慢挪出了病房。

周京泽派了司机来接她。

回到周京泽的公寓,辛蕴在沙发上坐下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个没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她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是深蓝歌剧院的舞者赵冉——就是那个扎丸子头的女孩。

“辛蕴,我……我有些事想跟你说。能不能见面谈?”电话里赵冉的声音跟排练时判若两人,带着明显的心虚。

辛蕴沉默了两秒,“你说。”

“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方便出来吗?就歌剧院旁边那家咖啡店。”

辛蕴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和手腕,“我现在不太方便走动。你要是想说什么,发微信也行。”

赵冉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吧,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赵冉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还附带了两张聊天截图。

辛蕴点开,越看脸色越沉。

截图是赵冉和另一个人的对话记录。那个人的微信名是“何姐”,头像是个中年女人的侧脸。对话内容很直白——

【何姐:鞋子的事做干净了吗?别留把柄。】

【赵冉:做好了,中午趁她不在的时候用刀片刮的鞋底。】

【何姐:行,钱我明天转给你。周总那边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赵冉:何姐,这个辛蕴伤成这样……不会查到我吧?】

【何姐:放心,监控那块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拍到的画面到时候就说调不出来。你别自己乱了阵脚就行。】

辛蕴盯着“周总”两个字看了很久。

赵冉随后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辛蕴点开,女孩的声音有些发颤:“辛蕴,对不起。那个何姐是主动找的我,她说认识周聿桉,给了我五万块让我想办法把你从首席的位置上弄下来。我当时……我缺钱,我妈住院的费用一直凑不够……但是你摔成那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最多就是滑一下……”

语音到这里中断了。

过了几秒,第二条语音:“你要是想报警我不拦你,该我承担的我认。”

辛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眼靠着沙发靠背。

脑子里的线终于连上了。

何姐多半是周聿桉身边办事的人。先用骗局掏空她的积蓄,再让人在排练时做手脚,一步一步,把她往绝路上逼。面试被封杀是明的,这些是暗的。

周聿桉不想让她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没有工作、没有钱、身体还受了伤——到最后她只能回头找他。

“挺有耐心的啊,周聿桉。”辛蕴自言自语,嗓音发涩。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赵冉,也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翻到周聿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怎么,受伤了知道想起我了?”周聿桉的语气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得意。

辛蕴冷静得有些反常,“你让人刮了我的舞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

“何姐,赵冉,五万块。要不要我再给你念念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