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斯顿派出了一支援军,但太迟了。援军还离着好几日路程时,马赫迪便攻破了喀土穆城,戈登被杀。那是1885年1月的事。同年6月,马赫迪身亡。他的继任者成了苏丹的统治者,直至1898年,基奇纳[36]指挥一支英埃联军在沙漠中将他的追随者赶尽杀绝,重新夺回了南至乌干达的整片疆域。要知道,乌干达已经在赤道上了。

在改善本地人生活条件方面,英国人做了许多好事,包括修建公路、铁路,提供安全设施,控制各种可怕且无谓的疾疫,都是些白人常常会为黑人做的事,这些事本应得到黑人的一声感激——如果白人会抱着那么愚蠢的期望的话——然而事实却是,黑人一有机会就冲着白人开枪。对于这一点,已拥有两百年殖民经验的白人非常清楚。

自亚历山大港和开罗出发南行的铁路如今已经连接了西面的欧拜伊德和东面红海岸边的苏丹港。如果有一天苏伊士运河突然被敌人破坏,英国还可以借助这条铁路将它的军队从东送到西,铁路穿行在埃及的谷地间,随后再次越过努比亚沙漠。

但现在,我们还得先返回数年前,看看马赫迪的反抗是如何在非洲发展史上产生深远影响的,虽说这并非他本人所愿,也并非出于他想要成为祖辈土地上独立统治者的勃勃野心。

在马赫迪起事之初,埃及军队就远远南撤,躲到了中非某个至今还不为人知的藏身地。斯皮克[37]早在1858年就穿越过非洲中部,同年又发现了维多利亚湖,这么说吧,那是尼罗河的母亲湖。但艾伯特湖和维多利亚湖之间的大部分地区依旧是未知之地。这支埃及军队由一名德国医生统领,他名叫爱德华·施尼策尔,更为人所知的是他的土耳其头衔,艾敏帕夏[38]。喀土穆陷落后,这支队伍也失去了踪迹,整个世界都满怀好奇,想知道在它的首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寻找他的工作被委托给一位美国记者斯坦利。斯坦利本名罗兰兹,是个从救济院逃出来的可怜英国男孩,因为刚到美国时遇到了一位对他很好的新奥尔良商人,于是改了名字。他此时已是著名的非洲探险家,曾在1871年出发寻找利文斯通医生。从那时起,英国就开始意识到坚持在非洲分一杯羹的重要性,伦敦《每日电讯报》联合纽约《先驱报》出资赞助了这趟旅行。这次探险由东向西推进,耗费三年时光,终于确认:利文斯通曾怀疑卢瓦拉巴河属于刚果河,事实上,它正是后者的源头。这也同时体现了迂回奔向海洋的刚果河流域究竟有多么广阔。这趟探险将无数土著部落的新奇故事带到了欧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设想过他们的存在。

正是斯坦利的这第二次探险将全世界的目光吸引到了刚果的商业潜力上,也正因为这样,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才有可能建立他的刚果自由邦。

当艾敏帕夏的命运最终成为全世界关注的话题时,斯坦利自然也就是寻找他的最佳人选了。后者于1887年开始寻人之旅,次年便在艾伯特湖以北的韦德莱找到了艾敏。斯坦利尝试劝说这位看起来在本地土著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德国人为比利时国王服务,那意味着非洲湖区的广阔土地也会成为刚果殖民地的一部分。但艾敏似乎另有打算(事实上,他压根不希望“得救”)。一到桑给巴尔,他就和德国当局取得联系,德国当局最终决定提供人力财力,派他返回维多利亚、艾伯特和坦噶尼喀三大湖之间的高原上,尝试建立一个德国保护区。自1885年开始,德属东非洲公司便已在桑给巴尔沿岸获取了丰厚的收益。如果能够再将湖区纳入,德国就能摧毁英国的计划——此刻后者正努力尝试打通从埃及到好望角的宽阔英属地带,好将整个非洲一分为二。但1892年,艾敏在刚果河上的斯坦利瀑布附近被阿拉伯奴隶贩子杀害,他们为复仇而来,因为刻板的德国人早年间曾绞死他们的同伴。就这样,艾敏在坦噶尼喀高原的新德国梦烟消云散。可无论如何,是他的失踪让中非被明确地标在了地图上。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进入非洲的第五个自然区域了,那是东部的高山地带。

绵绵高山北起阿比西尼亚,南至赞比西河,再往下便是南非的范畴了。这一区域的北部居住着含米特人,阿比西尼亚人和索马里人虽然都长着一头卷发,却不是黑人。南部则混居着黑人和大量欧洲人。

阿比西尼亚人是非常古老的基督徒,早在公元4世纪就已经皈依,比中欧最早的纯基督教社区早了差不多400年。然而,他们的基督教立场并没有保护他们远离与周边邻国无休止的战争。公元525年,他们甚至越过红海,征服了阿拉伯南部的“阿拉伯福地”(与内陆的“阿拉伯荒漠”相对)。正是这场远征让年轻的穆罕默德认识到应当建立强大、统一的阿拉伯祖国,进而促使他开启了创建宗教与全球化帝国的大业。

他的追随者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埃塞俄比亚人赶出红海沿岸,摧毁他们与锡兰(斯里兰卡)、印度和遥远的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之间的商贸联系。这次失败之后,埃塞俄比亚变得像日本一样,对外部世界毫无兴趣,直至19世纪中叶,另一批欧洲势力开始将目光投向索马里半岛的方向,那并非因为索马里兰本身有任何价值,而是因为它位于红海边,而后者很快就会变成苏伊士运河的外围水域。法国第一个到,占下了吉布提港口。英国在一场针对阿比西尼亚国王特沃德罗斯[39]的远征后——这位非凡的君主宁愿自杀也不愿落入敌人手中——得到了英属索马里兰,它与亚丁隔海相望,英国人因此得以控制了亚丁湾。意大利人在法国和英国人的土地以北得到了一小条土地,意图利用滨海地带建立补给基地,借此开启对阿比西尼亚的辉煌征伐。

1896年,辉煌的征伐开启了,意大利人损失了4500名白人士兵和2000名本地士兵,其中少部分被俘。从那以后,意大利人就放弃了他们的阿比西尼亚邻居——尽管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另一部分索马里兰的主人,那片土地就在英殖民地的南面。

当然,归根结底,阿比西尼亚还是会走上乌干达和桑给巴尔的道路。但交通的困难并非一条从吉布提到亚的斯亚贝巴的铁路就能克服的,整个阿比西尼亚高原支离破碎的地貌为其提供了天然的障碍,加上人们已经了解,当地黑人能够借助地理环境展开强力反抗,这个古老的王国才能长期逃脱成为某个欧洲邻国附属地的命运。

在阿比西尼亚以南、刚果以东,坐落着三座非洲大湖。其中,尼亚萨湖[40]分出一支汇入了赞比西河,维多利亚湖负责为尼罗河供水,坦噶尼喀湖连通刚果河,由此可以推断,这一地区必定是非洲最高处。近50年来的勘探完全证实了这一点。维多利亚湖西南侧的乞力马扎罗雪山海拔19,000英尺,鲁文佐里山(托勒密所认定的月亮山脉[41],时隔两千年后,斯坦利再次发现了它)海拔16,700英尺,肯尼亚山(17,000英尺)和埃尔贡火山(14,000英尺)紧随其左右。

这个地区最初完全是火山带,只是非洲的火山已经许多个世纪没有活动过了。从政治层面说来,它被细分成了若干区域,而这些区域全都处于英国统治之下。

乌干达,一个出产棉花的国家,在1899年成了受保护国。

如今的肯尼亚殖民地便是从前英属东非公司占有的土地,在1920年成了英帝国的一部分。此外,德国从前的东非洲殖民地在1918年成为英国托管地,如今是英属坦噶尼喀[42]的组成部分。

在这段海岸线上,最重要的城市就是桑给巴尔,它是一个从事奴隶贩卖的古老苏丹王国的首都,此后,英国人于1890年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保护国。对于遍布印度洋的阿拉伯商人而言,这座城市是个非常重要的中心。或许正是这些阿拉伯人将斯瓦希里语带到了各地,如今,这种艰涩的桑给巴尔土语已经在非洲东海岸得到了广泛应用,就像马来语成为荷属东印度的“通用语”一样。眼下,对于有心前往印度洋那三千英里海岸线和数百万平方英里内陆地区经商的人来说,懂一点斯瓦希里语堪称无价之宝。如果他愿意再费心学一点班图语(南非黑人的通用语言),再加上几个葡萄牙语单词、些许洋泾浜阿拉伯语和一两句南非荷兰语,就完全可以走遍整片非洲大陆都衣食无忧了。

到这里,关于非洲北半部的内容就要结束了,只差位于大西洋与苏丹山区及喀麦隆群山之间窄窄的一段海岸地带了。近400年来,这块长条形土地以上几内亚和下几内亚之名为人们所知。我已经在讨论黑奴问题的时候提到了几内亚,因为它是那些“黑色象牙”被装船运往世界各地之前最后的集散地。今天,这段海岸分属若干国家,但除了少数集邮爱好者之外,没人会对这些殖民地有任何兴趣。

塞拉利昂是个古老的英国殖民地,和它西侧的近邻利比里亚一样,都被指定为得到解放的奴隶安家的地方。无论塞拉利昂还是利比里亚,乃至后者的首都蒙罗维亚(它的名字来自美国总统门罗[43]),全都一无所成,只是让好心正直的先生女士们伤心失望,他们慷慨地捐钱出力,将黑人送回祖辈出生的地方,原本是期望有些好结果的。

象牙海岸是法国的,阿克拉终究会成为法属苏丹帝国的一个港口。尼日利亚是英国的,首都在拉各斯[44]。达荷美共和国在1893年被法国占领之前一直是个独立的土著国家。

世界大战前的喀麦隆属于德国。如今则是法国的保护国。多哥始终都是法国保护国。余下部分属于法属刚果。由此,在地球的这个区域,法国人建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法属赤道帝国,虽然还有少许土地留在外国势力手中,但早晚也会被法国人纳入帐下,要么花钱购买,要么用其他势力在其他地区感兴趣的东西换取。

为了缩短从巴达维亚(雅加达)到阿姆斯特丹的行程,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保有一条自己的陆路线,沿途经过波斯、叙利亚和亚历山大。可一旦两位美索不达米亚君主之间发生争执,他们的信件和大篷车就必定无可救药地被阻在半路上,因此,许多商品依旧走好望角航线。

为确保没有什么能干扰它的印度商品源源不断地稳定输出,荷兰占领了几个几内亚海岸的港口,除此之外,它们还可以被用作奴隶港或前往圣赫勒拿岛的出发港,也可以用来加强好望角的防卫。

荷兰人和所有优秀商人一样,都喜欢把事情写下来(还记得那出用价值24美元的小玩意儿“买下”曼哈顿的荒谬喜剧吧!)。1671年,他们从霍屯督人手中买下了开普敦要塞周围的土地。失去土地,便意味着霍屯督人的末日。他们被迫北迁,进入奥兰治河和瓦尔河流域,然而后者正是他们世世代代的宿敌布须曼人的地盘。看起来就像是上天的报应,荷兰农民曾异常残暴地对待霍屯督人和布须曼人,孰料自己很快就遭遇了类似的命运。因为开普敦在1795年落到了英国人手中,这一次,轮到布尔人北迁了。这样的事情一再重复发生,直至1902年,他们最后的两个独立共和国,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也都确认成了英国的附属领地。

无论如何,开普敦始终是整个三角洲最重要的港口。但比起富得流油的内陆来,沿海地带就算不上什么了。那片内陆是个高原,点缀着些低矮的山丘——都是某种台地,在当地被称为“孤山”。高原西面,科摩斯高地阻隔了大西洋。东面,马托波山地拦住了印度洋;南面,德拉肯斯山脉隔绝了开普敦地区。

这些高山上全都没有冰川。因此,整片区域的河流都只能依靠降水来补充水量。结果就是,冬季里所有河流都激流奔涌,到夏天就统统露出了空**干涸的河床。此外,它们在抵达海洋前都得转道翻山越岭(除了纳塔尔境内的河流,后者也因此成为南非联邦诸国中最富裕的一个),因此绝无可能作为连接内陆的商业通道。

为了连通内陆和海洋,人们修建了若干条铁路。世界大战前,最重要的一条连接着比勒陀利亚和葡属东非德拉瓜湾的洛伦索马贵斯。战后,连接斯瓦科普蒙德和吕德里茨[45]的道路已经贯通;人们如今可以乘火车一路北行,到坦噶尼喀湖后乘船过湖,再换一趟火车前往桑给巴尔。

为了去到那么远的北方,人们不得不在卡拉哈里沙漠里熬过难受的一天,当沙漠被抛在身后,又立刻进入罗德西亚[46]的丘陵地带——这一地区得名自塞西尔·罗兹,英国南非特许公司的创始人,英控南非联邦的最早倡议者之一。这个梦想部分成真了。1910年,南非联邦宣布建立,各种特许公司、从前布尔人的各个共和国、卡菲尔人和祖鲁人的国家如今都成了它的一员。但当约翰内斯堡周边发现黄金,金伯利附近找到钻石,原本根植于乡村地带的布尔力量渐渐赶上主要依附于城市的英国势力,两大竞争对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只为确定究竟哪一方掌握决定权。作为折中方案,开普敦被定为联邦议会的会议所在地,曾经的德兰士瓦共和国首都比勒陀利亚则被提升为政府驻地。

至于西侧的安哥拉和东侧的莫桑比克,这古老葡萄牙帝国的两个超大遗址仍然横亘在南非联邦与大西洋和印度洋之间。但它们的管理实在太混乱,早晚会被某个强邻接管。眼下,由于农作物价格比以往都低,畜牧业也完全中止,南非并不打算寻找新鲜的牧场与耕地。当一切恢复正常,这些葡萄牙殖民地也必将被纳入版图,不需花费一兵一卒。因为南非正在发展为一个新的种族,不是荷兰人,不是英国人,只是南非人。它拥有如此丰富的铜、煤、铁等矿藏,拥有如此肥沃的土地,完全有可能变成一个小号的美国。

莫桑比克海峡的另一面坐落着马达加斯加,面积23万平方英里,比它所从属的法国还要稍大一点。人口约400万。这是个多山之岛,暴露在信风下的东部盛产优质木材,塔马塔夫是木材出口港,与首都塔那那利佛[47]有铁路相连。

马达加斯加岛上的居民不像黑人,倒更像是马来人。不过它必定是在地质史的很早期就从非洲大陆分开了,因为岛上没有发现任何非洲常见的动物。

再往东有两座小岛,在印度贸易还取道好望角航线时曾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它们就是毛里求斯和留尼汪。毛里求斯从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蔬菜淡水补给站,如今属于英国。留尼汪属于法国。

至于其他从地理上看应当属于非洲的岛屿,我已经谈到过圣赫勒拿岛,而大西洋更北部的阿森松岛也是燃料补给站和电缆中继站。佛得角群岛属于葡萄牙,位于毛里塔尼亚海岸以西仅几百英里外。毛里塔尼亚现在被纳入了不起眼的西班牙殖民地西撒哈拉。加纳利群岛是西班牙的,马德拉群岛和亚速尔群岛是葡萄牙的,特内里费连同它著名的火山也归西班牙所有。

传说中的圣布兰登岛也在这一带。17至18世纪,所有可敬的船长都相信它的存在,就像我们坚信乘法口诀表一样。只是从没有人找到过。因为一有船只靠近,它就会沉到海底,只有当来访者远去,才会再次浮出水面。在我看来,作为非洲的岛屿,这倒是相当合情合理的,毕竟,这是它能够逃脱外国势力掌控的唯一方式。

大部分大陆都能简化成几幅简单的图画。我们说“欧洲”,眼前便浮现出圣彼得堡大教堂的圆顶、莱茵河畔废弃的城堡和挪威寂静的峡湾,耳边便回响起俄罗斯三驾马车的铃声。亚洲唤出的,是佛塔的影像,是小个子棕皮肤的人成群地在宽阔河面上沐浴,是上万英尺高空上奇特的庙宇和古老富士山沉静的对称之美。美洲,意味着摩天大厦、工厂的烟囱,以及骑着矮马漫无目的游**的老印第安人。就连遥远的澳大利亚也有它的符号,那是南十字星座,是温和的袋鼠睁大了聪明又好奇的眼睛。

可是非洲,我们该怎样将这片充满矛盾和极端的土地简化成一个简单的符号啊!

那是一片没有河流的酷热土地!然而尼罗河几乎和密西西比河一样长,刚果河只比亚马孙河短一点,尼日尔河刚好与黄河等长。那是一片骤雨倾盆、潮湿难耐的土地!然而仅仅撒哈拉这么一个所有沙漠里最干旱的沙漠就比澳大利亚更大,卡拉哈里沙漠也堪比不列颠群岛。

那里的人软弱无助,黑人甚至不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然而世界上组织最完备的战争机器就出自祖鲁人,沙漠里的贝都因人和其他北方部族成功抗击装备长枪短炮的欧洲军队已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非洲没有类似波罗的海或美洲五大湖区那样实用的内陆海!诚然,但维多利亚湖足有苏必利尔湖那么大,坦噶尼喀湖的面积等同于贝加尔湖,尼亚萨湖更是安大略湖的两倍。

非洲没有高山!但乞力马扎罗比美国最高峰惠特尼峰高5000英尺,赤道北侧的鲁文佐里也比勃朗峰更高。

那么,这片大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在地方,不能为任何人所用。布局全错了。除了尼罗河,所有的河流、高山、湖泊和沙漠都没有用。就连尼罗河,虽说至少因为汇入海洋而在商业上举足轻重,却也有太多的障碍阻隔。至于刚果河和尼日尔河,两者都没有合适的入海口。若是赞比西河的起点变成奥兰治河的终点,奥兰治河的终点变成赞比西河的起点,那才对了。

现代科学或许终有一天能够令沙漠里结出果实,令沼泽排干积水。现代科学或许能找到办法治愈痢疾和昏睡病,就像现代科学解救我们于黄热病和疟疾一样,不再让它们肆虐苏丹和刚果河流域,将村庄整个整个地覆灭。现代科学或许能将中部高地和南部高原变成又一个法国普罗旺斯或意大利里维埃拉。可是丛林强悍幽深,暗藏着百万年时光积攒下的力量。倘若现代科学稍稍松一口气,丛林和它所有的残酷就将抵在白人的喉头,令他窒息,它会将有毒的呼吸吹进他的鼻孔,直至他死去,被土狼和蚂蚁分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