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陈长安昨日被韩月冰冷的眼神请出了森罗殿,但今日又跑了回来。

他同那青衫书生忙活半日,阴森诡异的密室总算初具雏形。

陈长安抹去额头汗水。

“万事俱备。”

“得找个人来亲自走一遭,试探下里头的阵仗。”

“那就去大街上随便抓个倒霉鬼来!”书生点头。

“街边路人无权无势,吓傻了也传不出名堂。”陈长安却是摇头。

“咱们要请,就请那些在京城里能呼风唤雨的人物,权当免费给咱们宣扬宣扬!”

书生一听这主意,连连拍手叫好。

“狗头军师果真名不虚传!就依你说的办!”

陈长安辞别书生,直奔群芳阁。

顶层雅间内。

王是非四仰八叉躺在榻上,鼾声如雷。

水仙衣衫不整,疲惫地倚在桌旁。

陈长安使了个眼色,两人轻声退出屋子,转进隔壁空房。

“那王大人昨晚喝了些酒。”

水仙理了理凌乱的青丝,压低嗓音。

“他说世子爷现今虽然入了皇宫,但吏部已经同兵部联手。”

“言辞之间,全没把合作的苏家放在眼里。”

陈长安手指敲击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这些朝堂秘闻。

“你在京城这些年,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水仙略加思索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恩公问起这茬,奴家倒是想起那位常来的赵管事。”

“那位爷有些折磨人的怪癖,偏好年轻姑娘。”

说到这,她刻意顿住。

见陈长安面容无波,这才接着往下讲。

“赵管事曾经夸赞,这天下真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当属苏主子与大王妃萧玉衡。”

“若能有机会亲近一回,丢了性命也值当。”

阴影处,无声漫出杀机。

韩月咬牙。

这赵恒老狗连主子都敢非议!

陈长安赶忙往左侧挪了半步,躲开那股要命的杀意。

“还有别的没?”

他赶紧转移话题。

水仙未曾察觉,自顾自往下讲,“他还提到那凶名在外的杀手组织夜莺,说背后的主子竟是个娘们。”

“虽说披着面纱看不清真容,可那身段极是火辣撩人。”

“身上带着销魂的胭脂香,是个人闻了都把持不住,就是待久了有点昏昏欲睡。”

“他猜那女人怕是练了什么采补功法。”

奇香、催欲、安眠,这听着怎么这么像幻梦媚体呢......

陈长安摸了摸下巴。

如果是真的,京城已有六大顶尖体质聚集!

真有这么巧?

水仙接着细思,提到吏部郎中极爱来找她谈天,又说近来楼里多了几个北方部落装扮的异客。

北方部落的探子跑来京城青楼撒野?

怕是趁着镇北王生死未卜,跑到京城探听虚实来了。

陈长安摇摇头,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打量着眼前这朵清丽的水仙。

这枚闲棋果真有用。

“赵恒往后没机会再来寻开心了。”

水仙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她在这烟花之地摸爬滚打,哪听不懂这话外之意。

京城里能横着走的王府管事,居然说没就没了。

”想赎身靠这些消息可不够。“

陈长安想着给些什么做奖励,在怀里摸索半天,最终掏出苏美妃赏赐的培元丹放在桌上。

“你在这吃人的地方,银子再多也守不住。”

“这是武者用来固本培元的丹药。每隔七天服下一粒,能养身聚神。”

“若是不敢吃,大可拿去典当,这玩意儿在外头价值不菲,拿去卖了也值不少钱。”

躲在暗处的韩月面色微动。

培元丹何等珍贵!

一小瓶起码好几百两白银,那可是大户人家用来冲破武师境的宝贝。

苏家财大气粗才拿来赏赐立功的下人,这败家子竟随手赏给了青楼女子!

事情交托完毕。

陈长安回到王是非所在的雅间外。

“王大人!”

“哪来的不开眼狗奴才!号丧啊!”屋内传出王是非的骂声。

陈长安推门而入,满脸赔笑。

“小人惊扰大人美梦,该打!”

他凑上前去,压着嗓门。

“小人给大人寻着处极新鲜好玩的地界,专程跑来引路。”

王是非不耐烦地摆手。

“玩什么玩!本官肚子早饿瘪了,得先去填饱五脏庙!”

“这有何难!”陈长安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想去哪用膳,全包在小人身上!就当给大人赔罪!”

听见有人买单,王是非立马变了嘴脸,放声大笑。

“你小子就是上道!走!”

两人离开群芳阁,直奔京城最大的馆子,百味楼。

竟也是苏家名下的产业。

刚迈进酒楼大门,迎面撞上两名穿着华贵的纨绔子弟。

“哎哟!这不是王大人嘛!”

两名纨绔两眼放光,急忙上前行礼。

“哦!小张啊,好久不见了!”

王是非洋洋得意,伸手招呼这俩狐朋狗友。

“今日遇见也是缘分,随本官上楼,我请客!”

那两人乐得合不拢嘴,左右簇拥着王是非往雅座走。

“王大人如今可是世子跟前的红人!真是春风得意!”

“那是!那是!”王是非哈哈大笑。

“咱们大人前阵子那篇《治国十三策》,可谓一鸣惊人,那文采直追古之圣贤!”

王是非被捧得飘飘然,豪情大发,当场吟诵起那篇抄来的诗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周遭食客纷纷侧目,无不称奇。

大堂内有几个老儒生听见这等绝句,连连赞叹,直夸作诗之人胸襟广阔,有经世之才。

陈长安默默跟在后面。

别人夸得越狠,他那翻江倒海的杀机就越发猛烈。

几人上了天字号包间。

陈长安低眉顺眼站在王是非身后。

王是非翻开名帖,毫不客气地点起菜。

“露水心尖、龙鱼变、玉髓凤还巢……”

他一口气点了二十几道佳肴。

陈长安暗里早把这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什么菜一道能卖百两银子?!

吃死你们!

不,都得死在森罗殿里!

三人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流油。

没一个人拿正眼瞧过站着伺候的陈长安,更别提招呼他坐下吃口热饭。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命贱的奴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也吃饱了,你之前提的那个新鲜去处,到底在哪?”

王是非大声嚷嚷。

“饭钱小人已经结清了。”陈长安赶忙上前凑近。

“至于那好玩的地方,就在清河坊里。”

“里头乃是一间间密室,其中机关巧思无数,有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包管大人去了流连忘返!”

几个胆大包天的纨绔吃饱喝足,又听见这般夸赞,哪有不上钩的道理。

“哦?那便去看看!”

陈长安心中大定,只要进了森罗殿的大门,他们的狗命就已经捏在自己手上了!

他引着一伙人来到清河坊。

站在森罗殿那黑底白字的牌匾下,两个纨绔指着招牌乐不可支。

“森罗殿?哪个傻包会起这种晦气名字!”

纨绔打着酒嗝。

“莫非进去了还要取走客人的性命不成?”

陈长安连连赔笑,面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他用力推开门。

说对了。

就是要取你们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