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离开长街。
绕过几条偏僻巷弄,一座灯火辉煌的三层楼阁映入眼帘。
万物拍卖行。
门口站着四名武者,气息绵长。
陈长安走上前,亮出苏家的玄铁对牌。
门房看清对牌赶紧请入内,返身差人通报。
管事的大朝奉是个微胖的老头,留着两撇八字胡。
这老头快步从内堂迎出,态度恭敬。
“特使楼上请。”
大朝奉在头前引路,将陈长安带上二楼一处挂着珠帘的雅座。
这里地势极佳,将下方圆台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此时大堂里座无虚席。
多数客人都头戴斗笠或面具遮掩身形。
大朝奉候在桌边,倒上一杯香茗。
“特使,这拍卖会已经过半。”
他压着嗓音介绍,“今日客源广,全因压轴的东西好。”
“您可得瞧瞧!”
圆台中央走上一名身材干瘦的司仪。
两名力士抬着红木托盘上台。
红布掀开,内里盛着一截晶莹剔透的物件。
竟是根玉化的骨头。
陈长安傻了眼,这骨头也能拿来拍卖?
“诸位贵客上眼。”
司仪开口,“此乃前朝凭三寸金莲名动天下的张皇后脚骨。”
“此物历经秘法养护百年,玉骨不朽,暗生异香。”
大堂内一片哗然。
几个戴着烫金面具的客人站起身,伸长脖子张望。
老头在旁侧小声讲解。
“这等罕见尤物,听风声还得上头某位权贵的喜好。”
台下加价声此起彼伏。
“一千银!”
“五千!”
这件变态藏品,最终被二楼另一处雅座的贵客以三万两银子的天价拿下。
这些畜生!
陈长安看着大朝奉习以为常的嘴脸,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直犯恶心。
紧接着,一尊泥坛被端上台。
坛口揭开,飘出一股子古怪的土腥味。
司仪唾沫横飞地叫好。
“这坛异土,是用三名武师境高手的五脏六腑,辅以南疆秘药沤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用来栽种名贵花草,花期不败,艳丽绝伦!”
陈长安这回多瞧了两眼。
这玩意虽然制作的手法歹毒,但确实不凡。
大堂里再次**。
一名大腹便便的商贾举起牌子,花五千两白银将泥坛收入囊中。
紧接着十几件拍品轮番上台。
打着铁钉的异族女奴,锁骨上穿铁环,被拽上高台。
南疆蛊国掳来的侏儒、西域抓来的双头蛇......
一件件拍品,生冷不忌。
玩得挺花啊!
陈长安冷眼旁观。
钱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满足扭曲私欲的数字。
他又摸了摸怀里银票,心里没底。
自己这点钱,哪能比过这些畜生?
十几轮下来,总算来到了药材。
锦盒打开,露出半截干枯乌黑的草根。
“黑煞地根,产自极北冰原,起拍价一百两白银!”
陈长安借着脑海里的医理,认出这是能解那丹毒的一味大药。
这种药材外头压根没处买。
他举起手旁的号牌。
“一百五十两!”
几轮竞价后,他肉疼地用五百两银子把这截黑煞地根拿下。
随后,台上端出另一株散发微光的灵芝。
“百年月光芝!”
这同样是一味解毒的大药。
陈长安咬牙,最终花七百五十两银子将其拍下。
“哎!特使使不得!”
身边大朝奉笑眯眯地收下这一千两百五十两银票,让人去后堂取来包好的药材。
知道使不得,怎么不见你打折?
陈长安心痛,这可不比逛窑子那百来两银子。
“接下来是一株旷世奇珍!”
司仪声音拔高,扯开红绸。
一颗通体火红、隐隐散发热气的果实躺在玉盘里。
“百年赤炎朱果!”
司仪高声喊话,“服之可洗毛伐髓,壮大纯阳气血。”
“底价......五千两白银!”
这奇物不但能解自己的丹毒,还是提纯自身的阳刚之躯!
陈长安攥紧拳头,他银子不够了。
钱到用时方恨少!
右侧雅间里传出懒洋洋的喊声。
“一万两。”
算你们有钱!
眼不见心不烦,陈长安转头去研究送来的药材。
或许......可以暗中跟着那人寻机下毒手?
正好现在没人监视。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思量。
气氛被这天价朱果推至顶峰。
貌美侍女在护卫的护送下端着银盘走了上来。
她从银盘软垫里取出玉盒放在高台。
“特使,重头戏来了!”
大朝奉附在陈长安耳畔提醒。
“这件秘宝关乎宗师境突破,可是东家费了好大心血弄来的。”
“各位可看好了!”司仪表情变得严肃,正要揭开玉盒。
异变陡生。
轰隆!
二楼的雕花窗棂被粗暴撞碎,漫天木屑横飞。
十几道黑影从破洞中窜入场内。
这伙黑衣人一言不发,直扑高台玉盒。
“有贼人!”
拍卖行的所有护卫拔刀迎上。
双方交错,鲜血喷溅。
战局一边倒,护卫们被砍成来血葫芦,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台下的宾客吓破了胆,尖叫着往大门挤去。
领头人一脚踹翻司仪,拿起玉盒。
他揭开盖子,看清内里之物后收入怀中。
陈长安跑到墙角老实蹲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冤家路窄!
这批人的功法套路,和那批在庭院里杀人灭口的杀手如出一辙!
掩盖王爷重伤的消息,抢拍卖行......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些黑衣人配合极佳,目的明确。
他们夺走玉盒,毫不迟疑地顺着破窗接连跃出,直接扎进无边黑夜。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大堂内满地狼藉,受伤的护卫躺在血泊中哀嚎。
买家全跑没了踪影。
陈长安遗憾,这么一闹,自己黑吃黑的想法算是泡汤了。
大朝奉那张胖脸面色煞白。
他顾不上招呼陈长安,大声呵斥手下关闭大门,抢救伤员。
这事透着古怪。
拍卖行是苏家产业。
苏家作为二王妃的钱袋子,平日里谁敢招惹?
杀手灭口得知镇北王重伤的消息的人,又来洗劫二王妃名下的买卖,绝非巧合!
难道是大王妃?
她想趁王府群龙无首,斩断二王妃的财路,削弱其实力!
陈长安想通此节,走出雅座。
大朝奉正杵在楼梯口指挥人手。
“下次拍卖会在何时?”陈长安走下楼梯。
大朝奉强压着火气。
“回特使的话,遭此大劫,丢东西事小,但名声肯定臭了!”
“起码得休整一月有余,具体日子还得等本家发话。”
陈长安点点头,提着药包走出拍卖行,朝镇北王府赶去。
王爷重伤的影响超乎想象!
大王妃敢直接派死士抢砸二王妃的产业,说明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了。
还有兵部......整个京城都会卷入这场风暴。
继续在外头乱晃,稍不留神就会成为谁家替死鬼。
得赶紧回王府,待在靠山身边。
陈长安抬头看向远处高耸的王府外墙。
门外,一袭红衣鲜艳的秦艳茹领着十余位将士,骑马奔向郊外。
陈长安皱眉。
这种时候,三王妃秦艳茹却领兵出门,她要做什么?
“我过两日要出趟远门。若是将士们有了死伤,还需麻烦你出手。”
他突然想起秦艳茹之前的告诫。
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