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陈长安换了身衣衫,早早敲开赵恒的房门。
他走上前行礼问好后,将一叠账本与一口木匣子搁在桌上。
木匣里,白花花的银票码得整整齐齐。
赵恒放下手中的茶壶,双手扒拉着木匣里的银钱,越数越是震惊。
那数额远超过去半年以来的任何一次收成!
陈长安顺势抽出三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到赵恒手边。
“赵爷,这是底下掌柜们孝敬您老的茶水钱。”
赵恒毫不客气将银票揣进怀里,哈哈大笑。
“好小子,办事得力!”
“走,老哥带你去白玉宫见主子交差。”
白玉宫中青烟缭绕。
苏美妃今日换了身绛紫色织锦长裙,衣物紧密贴合曼妙身躯。
她慵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
陈长安跪伏在地,双手呈上那枚刻着苏字的云纹白玉佩。
“主子,平康坊的利钱已全数收齐。”
纤手接过玉佩随意把玩。
“办得不错。”
苏美妃开口夸赞。
这本就是她设下的考题。
这奴才不仅没乘机享乐,还把烂账理得清清楚楚,倒算个可造之材。
陈长安抬起头,神态诚恳。
“主子,小人这几日细细研习医理。”
“若能直触那寒气源头,拔毒之效必定倍增。”
苏美妃拨弄玉如意的手指顿住。
那源头便是她左肩胛骨下方的梅花胎记,触碰那里事关女子隐私,极其冒犯。
但那也是她日夜痛苦的根源。
权衡片刻,苏美妃点头应允。
接着挥退众人,只留韩月隐在暗处防备。
她侧过身,绛紫色的织锦滑落半截,露出大片肌肤。
肩胛骨下方,那枚梅花胎记透着幽幽蓝光,周围覆盖着薄薄的白霜。
陈长安挪到榻前,右手双指并拢,按在胎记之上。
海量的九幽寒气受到阳刚之气刺激,犹如开闸的洪水,顺着指尖狂暴地冲进他的经脉!
太猛了!
陈长安体内阳刚真气迎头撞上。
他疯狂催动《龙脉诀》,将海量寒气化为真气,冲击直奔第七处闭塞的龙脉大穴而去。
轰!
壁垒被强行冲垮,第七处大穴洞开!
脑海中金光大作,庞杂的医理图谱中分离出大量晦涩的毒术纲要,强行刻入他的记忆。
不仅如此,突破后的真气暴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大有溢出体表的架势!
真气溢体,这是......武师境!
如果现在动手,能不能拿下这娘们?
不行!不说自己体内的毒,光是屏风外的暗卫都打不过!
陈长安心花怒放,但脑子异常清醒。
绝不能在这女人面前暴露实力!
不如到此为止。
他咬紧牙关,立刻调转新生真气,逆行小半圈脉络。
噗!
陈长安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顺势被强悍的寒气震飞,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再吐一口血,拼尽全力将这暴涨的真气压回丹田,趴在地上装出内伤极重的虚弱模样。
床榻上。
苏美妃顾不上陈长安,急忙拢起衣襟。
她惊奇地发现,盘踞在五脏六腑的寒气竟在刚才消散了大半!
四肢百骸重新焕发生机,久违的温暖流淌全身。
那是属于正常人的体温!
多年受寒毒折磨,苏美妃极度贪恋这份温暖。
她扯过旁边椅背上的白狐皮裘,紧紧裹在身上,试图留住这温度。
但那股暖意只维持了片刻,骨髓深处便再次渗出丝丝阴寒。
寒毒终究是根植于体质。
苏美妃失落地跌坐回榻上,这才看向好似奄奄一息的陈长安。
“你这奴才倒也尽心。”
她重新恢复往日的清冷,“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陈长安挣扎着爬起身,重重叩首。
“主子明鉴,小人别无所求。”
他喘着粗气,将撞见青楼命案、以及昨日在平康坊险些遭劫的事和盘托出。
“若非主子派来的女侠相救,小人早成了刀下亡魂。”
“总不能次次指望主子庇护。”
他继续说道:“三王妃此前曾因治马之恩,答应安排将领教小人军中武艺。”
“小人斗胆,恳请主子恩准小人去内院演武场习武。”
听到这,苏美妃柳眉竖起。
她极其厌恶两边站队的墙头草。
没等发难,陈长安抢先开口,语调激昂。
“一来,小人能学些拳脚傍身,日后替主子办事也能自保。”
“二来,身子骨强健了,为主子拔毒时也能多撑一会儿。”
“最要紧的是……”
陈长安压低声音,“三王妃手握重兵。”
“小人借着练武的由头凑到她跟前,那院里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主子都能头一个知晓!”
他重重磕头。
“小人愿深入虎穴,做主子的眼目!”
陈长安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天天被人盯着,想找机会去勾搭秦艳茹吸取昭阳煌体,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接近三王妃的举动变成给苏美妃充当卧底眼线。
这样不仅能光明正大习武,掩盖《龙脉诀》的存在,还能打消苏美妃的疑虑。
等到实力再次突破,再回过头来彻底拿下苏美妃!
苏美妃愣在当场。
她生性多疑,初闻他救马出名时,还拿这事点拨敲打过他。
如今看来,奴才竟事事将她放在首位!
甚至不惜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算计手握兵马的三王妃!
暗处的韩月同样听得心惊。
这家丁胆量跟心机简直可怕!
“难为你这番苦心。”苏美妃叹息。
她深深看了陈长安两眼,微微颔首。
“允了。”
苏美妃唤了一声,吩咐道。
“去库房取两千两纹银,再拿几瓶上好的培元丹。”
没多久,青杏端着托盘走入内室。
上面放着几个瓷瓶和厚厚一叠银票。
“我苏家还算有些底蕴。”
“但高深的武学功法却是不多。”
苏美妃语调平缓,“这些是固本培元的丹药,于武道修炼大有益处。”
“财不露白,你先拿去傍身,用完再来取。”
陈长安叩头谢恩。
大计已成!
既拿了好处,又得了去接近三王妃的通行证。
兵部尚书府。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兵部尚书林远山坐在太师椅上,双目赤红。
他的独子林轻羽,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林远山猛拍桌面,震得茶盏粉碎。
台下。
管仲豹单膝跪地,将洛神阁内的命案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一击毙命?”
林远山怒极反笑,“好手段!那贱人林婉儿何在,给本官拿来千刀万剐!”
管仲豹低下头,如实禀报。
“属下无能。”
“当时属下正欲将那花魁拿下,却半道冲出一个发酒疯的狂徒,将人带走了。”
“混账!”
林远山勃然大怒,“你手里的刀是摆设吗!”
管仲豹迟疑起身,看了眼门口侍卫,凑到林远山身旁耳语了几句。
林远山表情越来越沉,颓然跌坐回太师椅。
“皇室无情……”
林远山双手捂住满是沟壑的老脸,
“本官岂能不知凶手另有其人!”
“可如今连让我发泄怒火的资格都要剥夺吗!”
大堂全无声息。
管仲豹站在原地,思量再三,沉声禀报。
“大人,案发时现场还有一个镇北王府的下人,正替苏家收租。”
“他曾透露,案发前林公子曾上镇北王府做客,与世子交好。”
林远山浑浊的老眼猛然睁开。
“镇北王府!”
他眼神凶厉。
“管捕快,你帮我带封信给那世子。”
“找不出凶手,就让他过来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