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宫内室。

名贵犀角香在鎏金铜炉里燃烧,青烟缭绕。

韩月如幽影般立在紫檀屏风后。

她将昨夜陈长安如何回绝世子李知卯抛出的橄榄枝,一字不差地上报。

红木锦榻上,苏美妃慵懒侧卧。

她身上披着轻薄软缎,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成色极品的翡翠如意。

听完暗卫的回禀,她那张绝美脸庞上多出几分新奇的神采。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杏领着陈长安,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陈长安双膝一弯,规规矩矩跪伏在绒毯上。

“抬起头来。”

苏美妃抬眼,看着陈长安的脸庞,细细品了一会。

“听闻你昨日在前院出了好大的风头。”

她语气不咸不淡,偏偏透着彻骨的威压。

“兵部尚书公子亲手毙掉的宝马,都被你硬生生拉回了阳间?”

这话说得轻巧,却藏着锋芒。

乍一听是夸赞,回味过后才知是怪他招摇生事,徒惹来无妄之灾。

陈长安把头死死磕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辩解之意。

“小人有罪!”

“昨日小人医活宝马,惹来了世子爷的注意。”

陈长安语速极快,倒竹筒般把昨夜李知卯在破屋里下毒设套,招揽他做心腹的事全盘托出。

“世子爷许了小人通天大道,荣华富贵。”

陈长安嗓音憨直,透着十成十的实诚,“但小人命贱,亦懂得知恩图报!”

“若非王妃开恩,小人早死在牢里。”

“这通天大道再宽,小人也不敢忘恩负义背弃主子!”

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苏美妃拨弄玉如意的手指停住。

屏风后,韩月周身盘旋的杀机悄然收敛。

没等榻上的美人回过神,陈长安再度抛下一记惊雷。

他快速抬起头,神情凝重。

“主子,您这病拖不得了!”

“这根本不是受了风寒阴邪,那是传闻中的九幽寒体!”

吧嗒。

翡翠如意险些滑落。

苏美妃猛地坐直身子。

向来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九幽寒体!

这是她死守了二十多年的绝密。

满府上下,除了贴身死士韩月,再无活人知晓。

眼前这个粗鄙杂役,怎么看出来的?!

苏美妃眼底杀意与震惊交织。

陈长安趁热打铁,膝行两步凑上前。

“小人斗胆!”

他告罪一声,直接伸出双手,竟一把抓住苏美妃垂落在榻边的如玉柔荑。

刺骨的冰寒顺着掌心狂涌而入。

好冷!好爽!

陈长安满脸虔诚,仰望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小人不要金银封赏,只求能豁出这条贱命,长长久久侍奉主子,压制这该死的寒疾!”

暗地里,《龙脉诀》如脱缰野马般疯狂运转。

他贪婪地吞噬着顺着双臂涌来的九幽极寒之气。

将其化为霸道真气,不要命地朝着体内第七个龙脉大穴发起殊死冲锋。

冰火两股力量在经脉内惨烈厮杀。

陈长安面色青紫交加,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浑身抖如筛糠。

那副惨状,活脱脱一个快要在雪地里冻僵冻死的流民。

但他硬是咬紧后槽牙,死不撒手!

这破穴!给老子破啊!

真气如海啸般撞击穴位壁垒。

苏美妃垂下长睫,俯视着这个为了自己忍受非人折磨的男人。

这奴才连命都不要,就为了给自己拔毒?

轰!

体内第七大穴的壁垒剧烈摇晃,却偏偏只差最后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死活没能冲破。

陈长安力气耗尽,再也吸不动半点寒气。

他松开双手,瘫软在毡毯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苏美妃看陈长安的眼神变了。

这人,可大用。

“来人。”

赵恒如鬼魅般从外室闪进,低头候命。

苏美妃轻启朱唇:“这奴才医治有功。”

“传本宫的话,提他做东院二等管事。”

“日后府内行事,赐他便宜之权。”

二等管事!

赵恒老眼圆睁,脑海里翻起滔天巨浪。

一步登天啊!

谁知地上的陈长安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爬起来,连连叩首。

“小人万死不敢受赏!”

苏美妃柳眉蹙起。

“王妃明鉴。”

陈长安直截了当挑明利害,“小人救活宝马,已惹来诸多红眼。”

“若再大张旗鼓提拔,必定成为有心人眼中的活靶子。”

“到时候防不胜防,谁来给主子拔除寒毒?”

他目光坦**,掷地有声!“小人愿拜在赵管家门下,做个随从小厮。借着管事大人的威风,足以挡开明枪暗箭。”

“隐在暗处,才能长长久久为主子办事!”

这番盘算老辣至极,滴水不漏。

旁边的赵恒听得老脸**,心头大震。

这小子不但医术奇诡,这份隐忍与谋算,简直像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实际上,陈长安也有自己的算盘。

当了管事目标太大,天天被绑在苏美妃身边,他还怎么去勾搭掌管兵马的三夫人秦艳茹?

后面无数龙脉大穴还等着三夫人的昭阳煌体去捅破呢!

苏美妃沉思片刻,微微颔首。

“允了。”

一盏茶后,赵恒领着陈长安穿过重重拱门,来到管事大院。

这老狐狸一改往日跋扈嘴脸,热络引他来到偏院厢房。

“老弟啊,你这回可是入了王妃的法眼了。”

“以后这屋归你,咱们哥俩挨着住!”

“赵爷折煞小人了,日后还得仰仗您老提携。”陈长安顺坡下驴,相当上道。

两人在屋内的八仙桌旁落座。

赵恒压低嗓音,将王府各院势力的分布倾囊相授。

“老弟,这府里水深得很!”

“王爷身边的七个王妃,没一个省油的灯!”

“大夫人萧玉衡乃丞相之女,权势滔天。”

“同时也是府里扎根最深,眼线最多的一位。”

赵恒心有余悸地补充:“她手下还有个大太监魏贤,为人狠辣歹毒,实力高深莫测。”

“二夫人,也就是咱主子。淮南苏家掌权人,捏着天下财路。”

“跟着咱主子混,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啊,在咱这啊......”赵恒与有荣焉的点点胸口,

“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赵恒敲了敲桌面,“还有三夫人秦艳茹。这可是个烈女!”

“她做过将军,平生最爱马。”

“手里攥着边关大军,府里至少有一半兵马都是她的,脾气也最是火爆。”

他看向陈长安。

“老弟,你那起死回生的能耐,如今外院全传遍了。”

“三夫人极其爱马。”

“依我看,她指不定派人来拿你问话,你可得做好准备!”

陈长安听得连连点头,这可正中他下怀。

交代完正事,赵恒却没起身离开。

“那个……老弟啊。”

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左右瞄了两眼,搓着双手凑到陈长安耳边。

“老哥我年轻时练功走火,身子骨亏空得厉害。”

“这几年夜里……实在是硬气不起来。”

“看了不少名医都没治好。不知老弟有空,能否帮老哥调理一二?”

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即肚子里差点笑穿肠子。

这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让人吃毒丸的老狗,居然是个不举的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