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1992年发掘的敦煌悬泉置遗址,曾是汉代专职邮驿交通的一座“置”站。这里出土了大量关于中西交通、置传制度、西域外交等方面的简牍文物。[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敦煌汉代悬泉置遗址发掘简报》、《敦煌悬泉汉简内容概述》、《敦煌悬泉汉简释文选》,均见《文物》2000年5期,页1~45;图二:4。]其中,有一枚木牍(Ⅱ.90DX.T0214①:130)上下共三栏,罗列出武威、张掖、酒泉三个郡部分驿置的名称、次第、里数,有的郡还作了驿置、里数的小计。这显然是一份行路里程的索引和指南。

无独有偶,早在1974年在额济纳旗发掘破城子时,也发现过一枚相似的木牍(EPT59:582),内容是从长安到河西张掖郡的驿路置站名称、里数。[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省博物馆等:《居延新简》(文物出版社,1990.7),页395。同上《居延新简—甲渠候官》(中华书局,1994.12),图版389。]

这两枚木牍本身文字皆无缺损,但从所应记的内容分析,各缺少了约一半以上的内容,故推断这两份文书至少各包括二枚木牍,但这丝毫无损于它的历史地理学的重要价值。非常侥幸和有趣的是,在两种路程之中,有一段路是共有而重合的,而各自所缺失的,恰好又被对方所保存。因此,早有学者指出二者可相互参补。现利用这一有利因素,作一点简牍的整理复原工作,以提高其资料价值,并就相关问题谈点看法。

一、模拟复原及说明

根据简牍文书整理的一般规律和方法,按照此二牍提供的书式、内容,并参考《汉书·地理志》等记载,试模拟补出其缺佚的部分,力图恢复其大致原貌。(见图1、2)

需要指出,这种内容的拼合互补,形式的模仿,并不是随意的,还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时代相同,不同时代(甚至不同时期)不可这样做。据出土层位、共存纪年简等,此二牍时代属于西汉晚期或东汉初年,但其中不包括新莽,因为二木牍的地名均未受王莽改制的影响。二是其文书性质、功能及书式、文例完全一致,皆属官文书,进行拼合、模拟复原是可行的。

但是,这样做的当中亦不无问题。

悬泉驿置牍(例1),文字自上而下分三栏,每栏自右而左读,共四行。牍下部残缺约4.5厘米,残断处无文字墨迹,推侧这缺失部分本无文字。按此牍左旁的另一牍已散失,其书式同此牍,书写阅读时,右承此牍第一栏末“显美”,左至现存牍第二栏开头的“氐池”,其总次序是自右而左先横读,读毕再转栏。根据这一规律,现存牍第一栏最末的武威郡姑臧至张掖郡显美,当是武威郡里程的最后一站,再向张掖郡氐池之间,除引用破城子驿置牍(例2)的有关部分删丹至氐池共五站,又仿照现存牍有酒泉郡小计,武威郡也作小计,另显美、删丹之间需补“番和”一站。这样,复原出的缺失牍第一栏,只少需安排七行内容。用同样办法,可补出其第二栏内容。其中,首先需有张掖郡小计。其次,表是为酒泉最东一县。据地理志,酒泉郡共九县,如果减去位置偏北、不在大道上的会水县,还必须增加三个置站,才符合“·右酒泉郡县、置十一”的小计数。这样,要作到与现存牍相卸接,缺佚牍的第二栏,起码必须安排九行内容。此缺佚牍第一栏七行,较宽;第二栏更宽,需写九行,这不大符合汉简的书写格式和习惯。这便是可疑之处。故由此推测缺佚牍可能是两枚。三个置站,以A、B、C代表,不知名称。其位置选定在公认距离较远的两县之间,但是否准确?这是可疑之二。又现存牍的第三栏,止于酒泉郡小计。那么缺佚牍两枚的第三栏,可能列出敦煌郡的驿置里程,但也可能不列。地理志敦煌郡共六县,据悬泉新出简牍,效谷县不在大道线上,驿置东起渊泉、冥安、广至、鱼離、悬泉、遮要,止于郡府所在地敦煌县共七站。但交通线还可延续至西南方临近阳关的龙勒县,总为八站。这样,加上敦煌郡的小计,需安排九行内容,与第二栏相同,也是九行。这里有没有敦煌郡的内容呢?此为可疑之三。

破城子的驿置里程牍完整无缺,上下共四栏,每栏 四行。其左侧缺佚牍亦与之相仿,第一栏为现存牍“义置”至“月氏”之间的县置,我们安排了四站。这段路,显然是沿泾河上溯向西北通萧关的大道,必经漆县(右扶风)、阴 、临泾、月氏(安定郡)等地,故直接补出。但第二栏“高平”、“媪围”之间,直线距离约210公里,合汉里500多里(每汉里约415.8公尺),此外如果按第一栏的格式也安排四站程,每程平均126汉里,似乎太远了,但安排五站(行)也不大可能。此点颇令人怀疑不决。第三栏,小张掖至删丹,参照例1,恰好四站,无问题。第四栏,参照例1,氐池至 得一站,适可而止。其后最多有一行小计,即长安至张掖郡府所在的县置、里程总数。如果再继续下去,此缺佚牍可将张掖郡 得以西全部县置列完,但这种可能也不大。又此缺佚牍中不知名之地点,分别以D、E、F代表。

以上所作模拟式复原,尽管还有令人疑惑不解之处,但毕竟离真实更接近一步,这便于进行综合的和类比的分析。

二、书名、书式和道路名称

在敦煌、居延汉简中,有少量记录某部、隧所辖之塞防如天田、柃柱、悬索的长度、数量;或者二隧之间距离;或者本部几个隧的总长度等等。此类简牍,称“亭隧道里簿”,其距离、长度均以“里”、“步”为单位计算。准此,本文二牍,按文书分类,可定名为《驿置道里簿》或《驿置道里集簿》。木牍,适合于写文字较多、又需分项的内容,一般为簿记之类。江苏连云港市尹湾汉简,有《东海郡上计集簿》、《元始四年武库兵器簿》等,乃是东海郡太守上呈中央的计簿副本。木牍较宽,字迹细小严整,正反面书写,一书仅一牍。后者上下共六栏,每栏有多至廿五行的。所谓集簿,有集合编撰的意思,比一般单一内容的簿书高一档次。汉代的交通,每段较短的路途,应有里程簿;而长途应包括许多短路段,则需编为综合性的里程集簿。

如前所述,例1簿三枚牍,只写三栏文字,第四栏为空白。例2簿二枚牍,写四栏文字。它们原来是编联成册的,共三编。材质为 松,制作、书写均规范严谨,与前述尹湾牍簿相同,并遗有长期使用痕迹。

文书格式为条目式,两簿完全相同,文字极简明扼要。每一条目,写出相邻二驿置名称及其间距里数。驿置名称,一种称置,如茯置、;义置、居延置、钧著置、祁连置等。一种不称,不称的多为县名,而实际所指为该县之置,应在该县治的廓下,当通衢大道口,总之距县城不远。但也有一部分并非县名而是两县治所之间的置站,如例2之等。二置站相去的里数,从数字看,是实测的,如九十九、六十一里等等,并非约数。汉简记边塞界止、道里和 务劳作的“里”、“步”,一汉里为三百步,每步(为中人之步二步)近似1.4米,故一里约为416米。例如除沙一里十五步,巡视天田三里百八十步等。简牍所记邮书、物品传送、驿置车马往来,对路线、速度,有律令章程作出规定要求。例如,人力步行送邮书每时须行十里,昼夜十六时,行百六十里。烽火传递信息每时须行百里,昼夜行千六百里。《汉旧仪》:驿马“三骑,昼夜行千里为程”,平均每时约行62.5汉里。这种规定,是根据道里的远近和交通形式制定的,故道里簿中的里程具有法令性质。又驿置的次第,标志着道路方向、线路,尤为重要,也不得颠倒打乱。此二簿一件出敦煌、一件出额济纳旗,二者本无关系,但形式、内容却如此相似,足证其必有所本,其来源应是政府统一的规定、程序之类律令。

两簿也有小差异。如例1酒泉郡的置、里有统计数。据此我们对武威、张掖郡也作出复原,而例2没有。小计的县,是指县治城廓的驿置;里数,则是该郡辖区道路的总长度。关于两个置站及其间距里数,此二簿中无一例重合者,所以无法核对二者的里数是否相同。又二簿地名相重者,只有小张掖、氐池二地。

此二簿中的驿置间距有27个数据。茂陵至茯置35汉里,路程最短,属特殊情况。其它,50-59里区间有七例,其中50里者五例。60-69里之间亦七例,其中60、61、62里共五例。70-75里共五例,80-87里三例,90-99里四例。前文分析高平至媪围段驿置间距可能平均为125汉里,也属于特殊情况。看来,驿置间距以50-75汉里为多,76-100汉里者较少。清代习惯将二驿站之间距称作“一程”、“一站”。汉代相距较远的站距,大约相当短程的二倍即二程左右的里数。当然,这样间距的驿置并不多。

例1第二栏“ 得去昭武六十二里”的下方,有小注“府下”二字。府,或解为张掖太守府,治 得县(今张掖西北20公里左右)。府下,谓府所在。但系于此条而不系于前条之下,表明治所在 得以西之地。但是,同簿之姑臧,乃武威郡府治所,却无“府下”之注,故当求它解。按东汉凉州刺史,《后汉书·郡国志》云治所为汉阳郡陇城,又一说治同郡冀县,西汉则治无定所,故疑此“府下”或指凉州刺史(凉州牧)治所。又东汉建武初年,据居延破城子新出简,窦融任河西五郡大将军、凉州刺史、张掖属国都尉,其治所亦当在 得一带。

汉时命名道路,所见有两种情况。一是依照大的方位走向而定名,如匈奴道、羌中道、蜀道(见汉书张骞传)、西南夷道(司马相如传)、西域南道、北道、新道(西域传)之类。另一种是以所经具体地点命名,如居延道、高平道、回中道、褒斜道、阴平道、井陉道等,不一一赘举。

例1簿之道路,东西贯通河西四郡,其地原为匈奴右部。史汉张骞传云,其首次“凿空”,“道必更匈奴中”,即指此路,故初名为“匈奴道”。后被汉朝收复,“筑令居以西”,“列四郡,据两关”,又加金城郡为五郡,均在黄河以西,故又可称“河西道”。

例2之簿自长安出发,方向直指河西道的武威郡。1973年发掘甘肃金塔县汉肩水金关遗址,获一枚“邮书刺”木简,即过往邮书的扼要记录,有宣帝地节纪年,文曰:“皇帝玺书一封,驰诣居延千人,从高平道”。此例可证,汉时重要公务为了快捷,往往会选择限定传送路线。在居延收到从京师经高平道传来的文书,其传送路线,即此簿所列,先经高平传武威郡接河西道,再从 得向北方居延继续传送。很明显,从长安到河西是有多条驿路的。否则,勿需赘言从何道路而行。所以,例2簿的前半段道路,可称为“高平道”无疑。

至此,我们可以有把握的恢复这两枚木牍文书的原名称,称例1为《河西道驿置道里簿》,例2为《高平道驿置道里簿》。

三、关于高平道

汉唐自长安赴河西、通西域的大道,从清代对西北史地的特别关注以来,到近年的研究丝绸之路热,可谓众说纷纭,蔚为大观。但在发现例2《高平道驿置道里簿》之前,甚至以后,由长安而固原再武威的道路,似乎并未引起学界的足够注意和重视。高平道的发现,其重要意义在于: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东端的中国以长安为起点,经高平(固原)、媪围(景泰县芦阳、五佛一带)抵达武威,复连接河西而去西域、西亚的路线,从此可以确定下来。而其他从长安出发的或不从长安出发的路线,一般说不属于干道主线。从这份驿置道里簿中应当得到的启示是,至少在汉代,高平道是中央政府交通西域外国的“第一号国道”。

这条路之所以是第一选择,主要因为它的路线、里程最近。如果在地图上将长安、固原连一直线并延长,这条直线恰好可以连接武威、张掖、酒泉、玉门镇,在疏勒河拐弯转向西流之处,继续向西北连接柳园而直指哈密。西汉时期,丝路是从疏勒河拐弯处偏西南行至敦煌,才出两关的。而两汉之际开始,为避开罗布泊、白龙堆的险恶,原西域北道逐渐北移,通向哈密。到唐代,从今安西以东处即改变了方向向西北行,也就是今日兰新铁路、公路的路线,这当然也是最近捷方便的路线。

高平道的重要,从史籍记载亦可见其一斑。《史记·始皇本纪》:廿七年“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道”。《汉书·武帝纪》元鼎五年幸雍、 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又元封四年幸雍,通回中道,北出萧关。按,鸡头又曰笄头,乃空同山俗称;又说指六盘山即大陇山。始皇纪之陇西,当泛指陇山以西地。武帝元鼎巡狩,夹杂着祭祀,开始先赴雍(凤翔、宝鸡),沿 水上溯,从陇县越小陇山(陇阪、陇坻、关山),入泾河流域而向崆峒,再从高平(固原)赴靖远、景泰境内的黄河一带。“祖厉河”,当解作安定郡祖厉县所临黄河。元封之行的回中道与秦纪同,史汉二书应劭、孟康、如淳三家注解各异,而颜师古肯定应说的回中、萧关在安定、高平。回中道,实即今日陕西陇县—甘肃安口镇—平凉四十里铺的路,是泾、渭二水间最短的通道。相当于今宝(鸡)—中(宁)铁路的南段。四十里铺在平凉、泾川之间,泾川即汉安定县,现存回中山、西王母瑶池等史迹。又宣帝神爵元年征羌,后将军赵充国自长安“驰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渡黄河进入湟水流域。其奔赴金城的路线不明,但其子右曹中郎将赵 “将期门、 飞、羽林孤儿、胡越骑为支兵,至令居”,以及强弩将军许延寿所帅“三辅太常徒、弛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数万大军,则可能由高平道而转向河西和令居方向。又《后汉书·窦融传》,建武初年,隗嚣据天水攻安定。七年,窦融自张掖郡进至姑臧,欲与刘秀合击之,未果。八年,融复率河西五郡兵马及羌胡小月氏步骑数万,辎车五千辆,与刘秀大军会于高平,隗嚣大败溃。刘秀进击高平,除消灭隗嚣之外,亦有陈兵威摄河西之意。建武十三年,窦融及其势力彻底脱离河西,其官员宾客亲属等“驾乘千余两,马牛羊被野”,东归洛阳。所经之路依然是高平道。

欲通河西首选高平道的原因,除前述线路近捷以外,此道又避开了六盘山、关山(大小陇坂)、华家岭、乌峭岭等险恶难行路段。秦始皇和汉武帝之西行巡狩,不可能翻越六盘山。另外,高平道的开创、经营较早,它可能是在征匈奴的战争中逐渐形成和完备的。详见后文。其路线虽近北方,但有黄河、长城等护卫,仍比较安全。

此道北段,复原时只安排D—E—F三个未知地点,当然还可以多一些。其地域约属安定郡范围。据汉书地志及《中国历史地图集·秦汉分册》,安定郡有复累、安俾、卤三县地望无考,而图中高平至 次间,基本属于空白。卤,涝碱之地,其县约近黄河低湾处。总之,这一区域在汉魏地志文献的记载绝少,惟企望将来靠出土文物资料来弥补。此一线接近汉媪围的今靖远北滩乡,曾出土公元3-4世纪的罗马鎏金银盘[初师宾:《东罗马神人纹鎏金银盘考略》、《文物》19 年 期。此银盘时代和制造地,国内外均有多种推断。],表明在以后的岁月里,这里仍然是丝绸之路的大道。

四、媪围一线的问题

西汉武威郡之媪围,《水经注》卷二云:河水“东北达武威媪围县南”,当在黄河左岸。但此处有错简。河水依次过金城郡允吾、榆中、天水郡北界、勇士,然后才过媪围、安定麦田山,故所记媪围的一段话,当置于天水郡勇士之后,而今本《水经注》却正相反[即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武英殿本乾隆三十九年戴震校《水经注》。见陈桥驿注释《水经注》(全国古籍整理出版领导小组资助出版,浙江古籍出版社,2001.1版)]。又水经不记祖厉,郦道元注文关于今靖远县(祖厉)至中宁(高平川口)的一大段文字,均置于安定麦田山之下。据其注,麦田山等地俱在今中宁西侧,约中卫一带。正因如此,后来地理书始将媪围地望置于祖厉以南的榆中附近。顧祖禹《读史方 纪要》考媪围不取《水经注》,而据晋书等史料,推定在中卫西南、万斛堆附近。顧氏言“晋咸宁五年,马隆讨凉州鲜卑,度媪围水是也。胡氏曰:媪围水东北即万斛堆”。又“义熙三年,赫连勃勃击 檀至枝阳,大获而还, 檀追之。其臣焦朗曰:勃勃未可轻也。不如从温围北渡, 万斛堆,阻水结营,扼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不从,果为勃勃所败”。又“宋元嘉十六年,魏主焘议伐凉州,李顺等谓自温围水以西至姑臧”。万斛堆,即今中卫以西沙坡头地方的沙山,媪围在其西南。高平道简牍的发现,证明顧氏推断之大方位正确,并对媪围地望方位的探索给予指南。近人学者据此一启示,参照靖远石门乡小口子黄河有渡口、西岸遗存明代索桥堡、芦阳吊沟古城址等情,推测芦阳一带为汉媪围故址[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49页。],其说可信,但需考古发掘证实。黄河中卫、靖远段有一大弯流,即今景泰五佛寺以东、靖远北部诸乡。《元和郡县志》、《读史方 纪要》云其地为汉安定郡富平县地,北周为会州、鸣沙镇,隋为环州、鸣沙县,唐仍之,后为吐蕃、西夏所据,元复立为鸣沙州。该地古城遗址甚多而密集,甘肃省博物馆曾于其地发掘唐墓,主人为唐会州乌兰县尉。前文靖远北滩乡出土罗马鎏金银盘即在此范围。又东晋乞伏鲜卑氏族即沿此一线由北方阴山而南迁,遗存勇士、苑川诸古城址。靖远的法泉寺、刘家寺、朝阳寺,景泰的五佛寺诸石窟,现仍存十六国至隋唐时期佛教艺术遗迹。可见高平至媪围一路,汉代以后的经济文化、交通往来仍然是相当活跃兴盛的。

媪围以西之地,例 2媪围—居延置— -- 次—小张掖……,此一段路程,至 次270汉里,合112公里(直线距)。今有芦阳、寺滩、裴家营、大靖、西靖、土门、泗水一串戈壁绿洲,其北横腾格里沙漠,沙漠的南缘是蜿延的明长城,南部亘列祁连山东麓的马雅、毛毛等雪山,西与武威盆地连接,而东接黄河,可以说是“东段的河西走廊”。今天甘塘至武威的铁路,在明长城北侧东西贯穿而过。

其中, 次的地望,李并成以为在土门西3公里,该处有一古城址。[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 42页。]芦阳至土门直线距109.5公里,约合264汉里,从上述古城计算,至芦阳约271汉里,颇符合高平道簿所记里程。总之,说在土门、泗水附近是可信的,但具体地点仍需考古调查发掘印证。汉书地志说,松峡水(古浪河)出南山,北至 次入海。今土门、泗水等,正位于古浪河下游冲积扇上。不过,《水经注》则作另说,以为是长泉水即今洪水河出 次,而不是古浪河。这可能是对汉志的修正。不知汉志、水经注二者谁是?如果后一说可靠,古 次还应在土门稍东一些。

,为此道里簿首见。其位置,如果将芦阳-- 次的距离三等分(每份皆90汉里), 约在大靖附近。 ,依《广韵》为 ,即承带钩之带鼻环,丑例切,去声;或丑列切,入声。《隋书·礼仪志》云,天子革带玉钩、 。 作地名,系民族语言音译,音近汉时匈奴语“撑梨”、“车梨”,即“天”的意思,见《汉书·匈奴传》。 ,衣服之内衬层,不可以作“里”,甚至解作某县乡之里,更不妥。

五、从居延置说霍去病征河西路线

居延置,从名称、位置看均令人费解。其位置如依前述之例,当在大靖、芦阳二地之中,约当今新堡子、白茨水的地方。以县名作驿置名,而又远离县址(汉张掖郡居延县在今额济纳河下游索杲淖尔海东南)一千多里,这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该地即名居延,为与张掖郡居延县区别,加一“置”字;另一是汉代在居延曾发生著名战役,以之命名作纪念。我以为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按汉武帝元狩二年春夏,汉将霍去病两次征河西匈奴,过居延,攻祁连山,大捷。秋,复渡黄河迎接昆邪王来降,设河南五属国,始建武威、酒泉二郡。这次重大战役的行军路线和地点,史记、汉书的霍将军传、匈奴传和帝纪多有记载。但其中所引汉武帝制诏的记述,无疑是最真实可靠的,现据之将两次出征历程综合于下:

元狩二年春,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 乌 ,讨 ,涉狐奴,历五个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合短兵 臬兰山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斩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得休屠祭天金人。

夏,霍去病、公孙敖数万骑俱出北地,异道。公孙敖迷路。霍去病敢深入,涉钧耆,济居延,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威於 得,得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

关于霍去病春夏进军河西的具体路线,学界颇有分歧。一种看法是循今兰新铁路、312国道的线路,自兰州(阜兰)西北行,翻越乌峭岭(沿庄浪河,即汉乌亭逆水,相当于乌 ),进入河西[王宗维《汉代祁连山路考述》,《西北师院学报》1983.3期。同前《论霍去病在祁连山之战》《西北大学学报》(社科版)1982年3期。]。另一种看法,从陇西郡治狄道(临洮)出发,过今夏河自治县(汉白石县、臬兰)进入青海省,沿湟水上溯大通河,翻越扁都口进入河西[吴 《也说羌中道》,《敦煌学辑刊》1984年2期。]。我前曾为小文[初师宾《丝路羌中道小议》,《西北师院学报》1982年2期。同前《丝路羌中道再议》,《陇右文博》1996.2期(总2期)。初仕宾《丝路羌中道的开辟》(《十世纪前的丝绸之路东西文化交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编,1990.8)。],指出是张骞首开通河西记录,而霍去病步其后尘的。现在看来,出陇西乃是泛指,即陇山以西。霍去病春天征河西之路,应即高平道驿置道里簿所列路线。这条路,是经秦始皇、汉武帝、张骞、霍去病等历代的探索实践积累而成。乌峭岭的路较晚,约两汉之际始开通。在春天翻越高寒积雪的乌峭岭也是不可想象的。扁都口道更不可能,路线不仅过于迂徊曲折,而且把匈奴西部的五个附属小王国也从北方搬到了青海境内,违背了西汉前期西北区域汉、羌、胡的基本分野规律,本身就是方向的错误。这里需指出,《汉书·武帝纪》有元狩二年春“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臬兰”一语,极易产生误导。班书因霍将军传、匈奴传均已详述,故此处从简。不过,把如此复杂的出征历程,仅概括为六个字,也未免太简单草率了。扁都口道一说,正是拘泥于此才导致误解。本传所引武帝诸制诏均未言出陇西,而鏖战臬兰山下,是过了焉耆山(燕支、胭脂山,山丹东南)以后发生的。此臬兰山如果不在山丹以西,则当在另一方向或返回的路上。因此,探索出征路线应依据武帝表扬霍将军的诸诏书,而不当轻从汉书武纪的六字记载。

夏天之战,史、汉匈奴传全同,皆言“出陇西、北地”,而本传强调“俱出北地,异道”。过去总以为,“北地”为郡治所马岭(今庆阳西北)。实际上,高平道约是秦和汉初北地、陇西二郡之分界,也是北出北地郡的枢纽。霍去病与公孙敖“异道”,后者可能路线偏北而迷路,最终不知究竟。而霍去病出军路线则可能偏南,接近于春天的出征,约从中宁、中卫一带渡黄河,直趋武威、民勤绿洲,再奔额济纳流域和 得、黑水流域、祁连山麓,较春天深入更远而已。从武帝褒奖春、夏两次出征的诏书看,其中有些内容是共同的。例如春天讨伐 ,历五王国,杀折兰王,斩卢侯王;夏天则又获单桓酋涂王及五王国王母等。又据史汉两书霍去病传引武帝诏,赵破奴从霍将军,斩 王,捕稽且王,得王、王母各一,王子以下四十一人;高不识捕呼于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皆封侯。可见春夏出发地点虽不同而所 趋方向、地方却相近,都经过了“五王国”的土地牧区。居延、 得、祁连以东,俱属于五王国范围,它们是: 、折兰、卢侯、单桓酋涂、稽且等。其中稽且,且读如祖,稽祖疑即高平道簿之钧著、武帝诏书之钧耆,至少钧著、钧耆二者是一,为异译或异写。又天汉二年李陵与匈奴单于激战于居延以北之浚稽山,其语音与钧耆有关。古代地名,常随民族和姓氏的迁徙而流布各地,例如居延,有姑衍(汉书霍去病传)、车延恶師(汉书西域传)、朐衍(汉书地志)等名。今河西中部语音,仍读居为姑。颜师古注张掖郡居延为安置居延人之地,汉简有“居延属国”,足证其为少数民族。但居延命名似另有“安居延水”之义。据汉简,居延都尉属下有“延水丞”,县级建置,专司水利。居延都尉最大的甲渠塞防,境内有一巨型人工水道,直通东北方,疑为“延水”的主干道。此推测如不误,居延的命名倒是胡、汉相通了。

夏天出军路线的最大可疑处,在于过去学术界多认为出北地向西北方直 额济纳之居延,然后南下攻小月氏、 得、祁连山。这样,等于说霍去病渡黄河后,要连续穿越腾格里、乌兰布和或巴丹吉林等沙漠。这当然极不可能。据诏书的行程,涉钧耆—济居延—小月氏—祁连山,钧耆和居延只是越渡的两条河流或是所经两处民族地名(史记本传曰: 居延),该处似未发生战役。如果钧耆在张掖、武威之间偏西,由其地向正北赴居延,再反向南返回走廊,这又太兀突反常了。因此,诏书的居延是否在额济纳河下游?就颇值得再考虑了。

同年秋,霍去病率大军迎昆邪王来降,降者号称十万,迎会地点也在黄河渡口。去病渡河击斩逃遁不降者八千人,先安排浑邪王乘传(四马轺车)诣长安,然后再监护其大众返回。武帝嘉奖之曰:“十万之众,毕怀集服”,“爰及河塞,庶几亡患”,表明这次武力招降活动十分顺利成功。从昆邪王(约在张掖、酒泉)杀休屠王(在武威)来归,和西北边塞的交通情况看,这一次迎会、渡河的地点,亦当在媪围之地,回归长安的路线仍然是高平大道。

总之,高平道的最终开通与霍去病征河西有关,元狩二年春夏秋,霍的三次出征路线约以高平道的方向、路线为主轴。居延置的设置,既因其地名“居延”,又含有纪念河西战役之意。霍去病平生只此三次赴河西。元狩四年复征漠北,六年不幸病卒。武帝悼惜他,为筑陪陵之冢象祁连山。霍的赫赫战功,驿置命名居延,亦不为过。

此外,西汉武威郡又有朴 县,《中国历史地图集》置于今大靖镇;李并成经踏察认为在大靖北一公里的古城头古城址,在北魏乃魏安郡城,后周为白山县,亦即《唐书·地理志》所谓昌松东北百五十里之白山 [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46页。]。按 在高平道簿上不当大道,而且必距大道较远,这是不喻自明的。即使不以 在大靖作标准,按李氏之说, 为朴 县的一个乡里,而且位于所谓朴 的城廓之内,那么,当道的驿置,绝对不可能置于 ,而弃朴 。故其朴 城的结论颇可置疑。又依唐书地志道里考之,唐里较汉里大,大靖至古浪(即唐昌松)直线距48公里,合115.7汉里,距150唐里(约80公里)相去甚远。所以,历史地图集和李氏所考之朴 位置可疑。至于汉扑 县的位置何在?尚有待继续探索。

六、乌鞘岭的道路与苍松

苍松得以列为河西道簿之首,盖因它是武威郡东南方向的界县,一如显美之于张掖,表是之于酒泉,渊泉之于敦煌,一方面是以县作郡界,另一方面又与它郡道路相接。此处苍松当与南侧的金城郡为界,但有否道路相通?具体线路如何?此簿恰恰不载,尚需探索。

首先,苍松的位置颇存异议。郝树声认为,苍松之南有路,一如今日溯古浪河、翻乌鞘岭沿庄浪河之兰新公路(312国道),可南抵汉金城郡与今兰州。他同意陈沣《汉书地理志水道图说》的意见,说苍松在今天祝县安远镇,并以道里计算支持其说[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载《敦煌悬泉汉简释辑》(胡平生、张德芳编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8月),219页。]。按安远位于乌鞘岭北麓,海拔2000余米以上。汉时不可能在如此高山陡坡上设县治(少数民族地区除外),该地一度曾作天祝藏族自治县治,后迁走。如果以道里计算,河西道簿姑臧至苍松四县三程192汉里,合79公里。地图上武威、安远之间直线距76.5公里,二者虽然相近,但古浪和乌峭岭的这段路多山道、峡谷,是出名的险道,今天的公路犹反复盘回曲折,更何况汉代?所以,苍松不会在乌鞘岭上的安远,其位置据里程当在安远以北的乌峭岭下。

李并成经踏察,考定汉苍松为今古浪北7公里小桥堡一带[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50页。]。古浪、武威直线距离55公里,而今公路58公里,乃因地势平坦、道路直畅之故。如果减除至小桥堡的距离,余51公里合汉里123里,仅约相当于姑臧至鸾鸟(127汉里)的距离。所以郝树声认为在古浪附近的是鸾鸟,看来是正确的[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载《敦煌悬泉汉简释辑》(胡平生、张德芳编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8月),219页。]。既然苍松不在安远或古浪附近,当另求其所在。

我以为苍松故址有两种可能。一是在乌鞘岭北坡下、古浪河上游的黑松驿,又名黑松堡,南、北分别距安远、古浪各30里,地当古浪峡南口。《方 纪要》云:“晋义熙四年,后秦姚兴遣其子弼等袭秃发 檀于姑臧,自金城济河,进至漠口。地形志:漠口县属昌松郡,谓之昌松、漠口,并为险要。”黑松驿地处要冲,该地又多汉墓群,五十年代初曾出土著名的东汉建武十一年大司农颁造的官平铜斛。此 类高级度量衡器,当出于县官所在地。故疑其地为晋昌松或漠口两县中之一。另一可能是向古浪东部寻找,即前述走廊东端小张掖到媪围一线的南侧。因为,古浪以西也是祁连山区,而汉苍松县与金城郡的交通,不一定必须经过南方的乌鞘岭。

近读《敦煌悬泉汉简释辑》[胡平生、张德芳编撰,《敦煌悬泉汉简释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8月。],其中披露的六一号简,记录了悬泉置至各地的里程,对解决这一疑窦,和武威郡南通金城郡的道路问题,非常有启示。先引简文如下:

張掖[郡],千二百七十五[里]。冥安,二百十七[里]。武威[郡],千七百二[里]。安定[郡]高平,三千一百五十一里。……(A)

金城[郡]允吾,二千八百八十里,東南。天水[郡]平襄,二千八百卅[里],東南。東南去刺史□三□……□八十里……長安,四千八十……(B) (V.T1611③:39)

按此简也属于《驿置道里簿》一类,是更高层次的里程统计,或者是包括多种道里簿的目录索引,带有《集簿》性质。其内容分五类:一是至本郡内县的里程;二是至河西各郡的里程;三是至其它各郡郡治(高平、允吾、平襄)的里程;四是至刺史治所的里程;五是至京师长安的里程。其中[ ]内的字,是作者根据本简体例补出的。另外,至天水平襄的里数,反比至金城允吾的里数少一些,这不可能,简文释文或许有误。又“去刺史□三□……”,可补为百三十……[里],指平襄东南130多里,为凉州刺史治所。《后汉书·郡国志》汉阳郡陇(县)在天水郡。据此简,平襄的东南方是陇(县),方向大致不错,但130多里似不足。又后面“□八十里”,可能也与刺史治所有关。

此簿提供的最重要信息是注语“东南”。简的正面去张掖、武威,甚至安定、高平皆无注,背面至允吾、平襄的末尾却皆有“东南”二字注。实际上,高平道才是向东南的,但不加注语。这种区别,意味着高平道是众所周知的一条路,而去金城、天水的是另一条道。所以,注语不是为指明方向,而是标注应当走哪条道路的。

根据这一启示,可以认为简背所记的,正是西汉稍晚些时候开通的,西连武威苍松,中经金城、天水郡,东入司隶部、直 长安的另一条大道,暂称之为“南道”[杨建新、卢苇《丝绸之路》(甘肃人民出版社,1981年),较早论述过本文所谓的高平道、南道,认为前者的前半段经回中、六盘山;称后者为陇关道,与本文不同。作者当时不知高平道里程簿等文物资料,所论路线有不足在所难免。]。从简文看,既然经过刺史治所“陇”(今陇城镇),向东就必须翻越陇山(陇阪、关山),沿 、渭而下,经今陕西陇县、凤翔,抵达咸阳、西安。前文引秦始皇、汉武帝数次度陇北巡,这里则是由长安出发,越陇山而西行天水、金城,再进入河西走廊。这正是由长安出发的丝绸之路的南大道。简文记敦煌或由悬泉置起程,行南道至长安4080多汉里,行高平道至高平3151汉里。高平至长安,据《元和郡县志》为800唐里,合汉里1037里,则高平道至长安共4188汉里。此演算如不误,南道倒比高平道近一些,但要翻越几座高山。很遗憾,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此道所过司隶部、天水郡、金城郡的具体路线,如县置名称、次第、里程等,需继续探索、发现。奇怪的是简文不记陇西郡,大约汉陇西郡不当此大道。过去研究丝绸之路,有所谓南道 陇后,沿渭水上溯至洮河流域,从临洮赴兰州之说。现在看来,沿渭水、经临洮等,与此简不合,都可能是时代较晚的交通建置。

需要指出,南道通河西没有高平道早。而且前文已提及,武威郡南通金城郡,不一定非经乌鞘岭,尤其在早期。至少昭帝始元六年置金城郡之前,不存在金城郡赴武威郡的交通,也不会有溯庄浪河、翻乌鞘岭的道路。假如元狩二年霍去病即已打通乌峭岭,汉王朝就不会晚到四十年以后才设置金城郡!至于从昭、宣朝到两汉之交,究竟有没有乌鞘岭路?还是个有待研究的谜。因为在西汉之际之前,我们始终没有见到有明显记载金城、武威之间通过乌鞘岭相互交通的文献资料。但是从苍松到金城郡,从后来的一些驿路来看,完全有可能先向东绕行,避开高寒严峻的乌鞘岭,然后南下,到达金城郡的令居、枝阳、允吾等地。《辛卯侍行记》附载明清时期平番县(今永登,汉令居)东北方向驿站大道,经坪城、松山、宽沟、三眼井、营盘水,可与晋、陕大道相接。这条南北向的驿置大路,既与苍松相接,又与媪围线交叉。宣帝神爵时羌乱,赵充国由前述之南道驰至金城,沿湟水西击。同时,其子赵 率八校尉配合主力为辅军,约是从媪围方面南下进攻令居的。

约两汉之际,史籍始有开通乌鞘岭的迹象。《后汉书·窦融传》建武六年,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率军从武威进剿金城郡叛羌,“斩首千余级,并河扬威武”。九年,朝廷任牛邯为护羌校尉,治令居。乌鞘岭,本是河西、金城之间羌胡往来的捷径通道,这时逐渐变成战争进退之路。整个东汉一代,羌乱频仍,政府军和羌人在河湟、河西展开激烈拉锯式争夺。此道时通时绝,护羌校尉治所多次迁徙。安帝元初二年,校尉庞参“始还居令居,通河西道”。建光二年,校尉马贤与烧当羌麻奴战于牧苑(今榆中)兵败,“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兵于令居,因 迫先零、沈氐诸种四千余户,缘山西走,寇武威,贤追到鸾鸟,招引之”。汉令居为金城郡最北一县,在今永登一带,地扼羌胡进出、串通之要害。通河西道、缘山西行,皆指从令居越乌鞘岭,与武威郡之苍松、鸾鸟相接,即可连接河西道驿置里程簿诸站。此后魏晋南北朝隋唐初,南道日渐兴盛,乌鞘岭路发挥了积极作用。如玄奘、岑参即过此路赴河西、西域。但这一时期分裂多而统一少,三秦五 、南北朝及地方割据势力,时或纷争互斗,乌鞘岭战火不断,行旅鲜至。如法显、宋云西行,皆因凉州战乱而改道湟水、青海。中唐以后至西夏,又被少数民族占领。元代以后,乌鞘岭路复苏,尤其明代,修筑万里长城,又相继于古媪围一线筑新旧边墙,设驿置、屯戌之兵,南道又成为通河西、西域之官道主干。

七、河西官道驿路的枢纽——小张掖

高平道和河西道二簿交会点的小张掖,北距姑臧67汉里,东距

次60汉里。郝树声借用此二条资料加以合成,认为在武威南谢河镇一带,其结论当是正确的[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载《敦煌悬泉汉简释辑》(胡平生、张德芳编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8月),219页。]。谢河附近,今尚有地名曰古城、上古城、校尉的。汉代姑臧、张掖的分界,约在杂木河干流。过去发掘该河的西岸磨咀子汉墓群,出土铭旌有“姑臧渠门里”、“姑臧西乡”、“姑臧北乡西夜里”等乡里名称,而隔河相望的东岸五坝山汉晋墓群,则出土“张掖西乡定武里……”的冥传过所木牍。谢河在杂木河以南,应属张掖县地域。以前认为汉张掖县在今武威南部黄羊河上游的张义堡,理由是其地有古城堡,又义、掖一音之转。但该地距武威直线距45公里,合108汉里,与此簿相校,当然不取张义堡之说。同时也表明,考证古地名使用语音分析法,应当特别的慎重。

与小张掖同例,居延汉简中居延县又名“小居延”,与居延都尉有别。古代地理、行政建置,往往有州郡府县同名者,加了“小”字,易于识别,今后还会发现小敦煌、小武威之类。但是,小张掖不在张掖郡,而在武威郡,这种情形,恐怕只此一例,其中必有原因。拙以为张掖郡先置,包括今武威郡地。后张掖郡东部分置出武威郡,西部尤保持原名,张掖县留存于武威郡中。果然如此,则张掖建郡当早于武威。张掖之义,当以汉书地志应劭注:“张国臂掖”为是。也可能像有的同志推测的:张掖郡,原治张掖县,后迁 得[王宗维《汉代河西四郡始设年代问题》,《西北史地》1986年3期。]。但张掖不可能是“涿邪”、“处月”、“ 野”的音转。[见王宗维《秦汉之际河西地区的民族及其分布》,《兰州大学学报》(社科版)1985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