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夫人怔住,茫然片刻才警觉手中一空。

温婉,大度,不计较一直是她在老爷前的人设。

她将手中的手帕一捏,换了一副笑脸,

“老爷,你回来了,那什么,这个刚从丫鬟房里搜来的。

妾身想拆掉,速度急了点,

这些贱蹄子,居然敢弄巫蛊之术,这就将她们发卖。”

脸色一抬,

“进来打扫,一会嬷嬷将红儿带走,这孽障,”

相爷扫了一眼,正是刚才那个姿色不错的丫鬟。

他后背的手一个手势,暗卫应声而去。

“老爷,我们回卧室,今天上朝累不累?妾身给你捏捏背”

变脸如此之快,下人们瑟瑟发抖。

红儿丫鬟一脸绝望,这般小心,夫人的火还是烧到自己身上。

红儿想到自己的父母,让她们带走,也是死路一条,

那种腌臜之地她不会独活。

就因为曾是二小姐的丫鬟,所以她们百般折磨,自己爹爹没钱医治,刚去世不久,如果自己再出事,她不能肯定母亲就能受住。

生而为奴,难道是她的错吗?

连二小姐这么好的人也已经红颜早逝,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恶从胆生,红儿挣脱开携着她的婆子,

“夫人,你要想害死我可以早说,我是二小姐的丫鬟。

二小姐让你们害死了,你们还要斩草除根,既然你们不容我。

我发誓,让你们生生世世魂魄不得安宁。”

最后一个字出口,她使出毕生力气撞向夫人正厅前的门框。

血,鲜红四溅,厅里破碎的瓷片染上红色的汁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红晕,让人眼花缭乱。

夫人的脸上出现惶恐。

嬷嬷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不懂得变通。

只是拉下去给老爷一个台阶下,谁也没想要她性命。

如花的年龄顷刻间变成地上那一滩红。

柳相前行的脚步一顿,这就是他的后宅。

柳相脸色铁青,“张兰芯,你给我个解释。”

暗卫磨牙,自己本来可以阻止,没想过这女子这般决绝,竟抱了必死的心态。

那一撞脑浆子都流出来,眼睛瞪得好大,死不瞑目。

后悔,没有出手拦截,老爷不知会不会责罚他。

树上有个黑色的影子飞快离开。

——

几乎一息间,“老爷,夫人,来官兵了。”

众人都没有回应过来,嬷嬷赶紧使眼色收拾残局,

兴许和这事有关。

“柳兄,忙见,”京兆尹捏着胡须走来。

“本官正好路过此地,你家有人报案,顺道过来看看柳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一排排的官兵将丞相府围个水泄不通,这是帮忙?

“大人,这边死人了。”手下身上挎着剑,给京兆尹报告。

柳相的脸色黑白一片,这是谁去报案,事情发生在突然之间。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即使做出反应也没这么快。

他仔细回想,刚才出现的人一个不少,何况是一个下人,下人的生死都在主子手里,死了也说不着啥。

只是这巫蛊之术,只要出现就是灭门的大祸。

前几年有个妃子也是做了巫蛊之术,皇帝下令灭族,九族之内全部流放。

柳相想到这里,示意张氏将东西赶紧处理掉。

嬷嬷从夫人手里接过,实在没有地方可以藏,直接放到自己怀里。

躲在夫人后面不敢乱动。

“相爷,你这府里出命案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走。”

京兆尹一直和丞相朝堂上意见相左,这次逮到机会,还不得借题发挥。

大户人家每年都有很多这样的隐私,死个十个八个丫鬟正常。

“赵兄,误会,这本是夫人手下一个丫鬟,卖身契还在自家手里,何况她是自己撞在门柱上,跑得太急。”

柳相头上冒汗,这样把人带走,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哦,下人是吗?”取身契来查看。

相府丫鬟利落的搬来椅子,让京兆尹赵大人坐在院子里稍等片刻。

目光所及那片红还是如此醒目,让人心里打怵。

嬷嬷收到夫人的眼神,去房里取身契。

外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一个半瞎的老妇,趴在红儿的身上,

“红啊,我的儿,我咋撇下娘走了?”

“你爹走了,你也走了,我可怎么活呀?”

“二小姐早就说让我们离开,你不听呀,你说你等着二小姐,你去阴曹地府等了吗?”

“我的儿呀!这有多痛呀?你们这些天杀的,害死了我的红儿。”

……

这哭声凄厉,听得人都要落泪,一个如花般女子就这样烟消云散,是谁都接受不了。

何况这样一个半瞎的婆子。

管家走来,

“刘三家的,老爷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生活无忧,红儿性子刚烈,这次真的就是意外。”

年轻的丫鬟由物及人,想到自己,不由红了眼眶,这以后落到自己身上,父母也会这般。

“意外?我的红儿早上好好来上工,怎么会出意外?就是你们害死我儿,”

红儿的娘眼珠子通红,语气悲愤。

她恨啊,早知道带着孩子离开,娘俩吃得差一些,三餐吃饱一定是没有问题,何至于落得没了性命。

赵大人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看戏,不发一言。

平时公务繁忙,如今算是消遣了。

嬷嬷脸色发黑,对着夫人摇摇头,然后趴在她耳边说,

“没找到,这丫头原本就是二小姐的丫鬟,身契不在这边。”

张氏:“找管家要,肯定在书房,”

嬷嬷:“刚才奴婢都去问了,书房也没有,这丫鬟的身契压根不在相府。”

相爷夫人的脸一下子变白,老爷离自己又远,“你去把那个,那个转移,找暗卫,速度点,”

她挤挤眼,嬷嬷明白,转身离开。

京兆尹手指松开又攥上,攥上又松开,如此数遍后,

“本官也是很忙的。”

柳相语气严厉,“身契呢,速速拿来。”

嬷嬷,管家和赵氏都不吭声,嘴上似乎安了消声器。

红儿娘哭声停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她爬到京兆尹面前,跪着磕了三个头,

“青天大老爷,我们可不是下人,我家红儿是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