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打算修个壁炉,他把紧靠木屋山墙的一小块地方的杂草清除干净,把地整平,然后和妈妈把车厢重新装上马车,套好了派特和帕蒂。

太阳渐渐升高,万物的影子缩得很短,成百上千只云雀从草原上飞起,在空中歌唱。歌声越来越高,从高远晴朗的天空中,如一阵音乐雨似的洒了下来。辽阔的草原上,草丛随风低伏,在风中浅吟,成千上万只小迪基鸟在青草与鲜花间跳跃,唱着无数的小小的歌。

派特和帕蒂迎风欢快地嘶叫着,它们弓起脖子,用蹄子刨地,巴望着早点上路。爸爸一边吹口哨,一边爬上马车座位,拿起了缰绳。他低头朝车下的劳拉看了一眼,劳拉也正抬头看着爸爸。爸爸停止了吹口哨,对劳拉说:“想一块儿去吗,劳拉?你,还有玛莉?”

妈妈同意了。她们便光着小脚丫,攀着车轮的轮辐爬上马车,和爸爸并排坐在高高的座位上。派特和帕蒂轻轻一跳,起步,马车便沿爸爸多次往返轧出来的路颠簸前行了。

马车在光秃秃的红土崖间穿行,崖壁上布满了被不知被哪场雨水冲刷出的裂沟。它很快就来到了小溪边,然后继续前行,走进起伏的溪边低地。沿路有很多低矮的小山丘,有些被绿树覆盖,有些则是一片开阔地,上面长满了青草。他们看到了很多鹿,有些躺在树荫下乘凉,还有些在阳光下的草地上吃草。看见马车过来,鹿群都抬起了头,竖着耳朵,一边咀嚼嘴里的青草,一边用温柔的大眼睛盯着马车看。

一路上,到处都是开着粉红、浅蓝和白色小花的翠雀草;小鸟儿在秋麒麟黄色的花羽上打着秋千;蝴蝶纷飞;盛开的雏菊在树荫下若隐若现;小松鼠们在头顶的树枝上说着悄悄话;白尾巴的兔子跳跃着跑向远处;蛇一听到马车走过来,便迅速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在溪边低地的最低处,小溪在土崖的阴影里静静流淌。劳拉抬头往上看了看这些土崖,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到草原了。有的土崖崩塌了,崩塌处长满了树木;而没有崩塌的土崖则陡峭无比,树木无法生长,只剩一些矮小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缝隙中,半裸的根系悬在劳拉头顶。

“印第安人的营地在哪儿啊?”劳拉问爸爸。爸爸曾在这儿的崖壁间见过印第安人的营地,但现在,他忙得无暇回答劳拉的问题。他得赶紧找到石头,好回去把壁炉修起来。

“姑娘们,你们自己玩吧,”他说,“但不要跑出我的视线,不要玩水,也不要玩蛇。这里有些蛇是有毒的。”

于是,爸爸开始在溪边低地里挖石头,并把挖出的石头装到车上。劳拉和玛莉在溪边玩了起来。她们观察着长腿的水蝽在明镜般的水面上划来划去;她们沿溪边奔跑,一只只青蛙被惊起——看着这些身穿白背心、外罩绿大衣的家伙“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她们开心地大笑起来。

她们听到斑尾林鸽在树林中啼叫,还有唱歌的褐色歌鸫。她们看见在水浅一点的地方,一群群小鱼正游来游去,细细的水波下是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偶尔有一条小鱼翻转身体,银色的鱼肚会在阳光的映照下,一闪又一闪。

溪边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沉闷,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四处散发着潮气和泥土的味道,也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岸边泥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鹿蹄印,每个蹄印里都积了水,一团团的蚊子在空中飞舞,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劳拉和玛莉不停地拍打落在脸上、脖子上、手上和腿上的蚊子——她们真想到水里玩一会儿。天气那么热,水看起来非常清凉。劳拉心想,只把一只脚伸到水里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刚要这样做,爸爸正好转过头来。

“劳拉。”爸爸叫道,她赶紧把淘气的脚丫缩了回来。

“姑娘们,如果你们想到水里玩,可以在水浅的地方,水超过脚踝的地方不能去。”

玛莉在水里只玩了一会儿就上了岸,她说,溪底的小石子把她的脚硌得很疼。于是她坐在一截大木头上,耐心地拍打起蚊子来。可劳拉却一边打着蚊子,一边在水里玩。她每迈出一步,小石子都会硌着脚,而当她站在水里时,成群的小鱼也会游到脚边,用小嘴轻轻咬她的脚趾,痒痒的,很是有趣。劳拉一次又一次地想抓住一条小鱼,可鱼没抓到,反倒把裙子弄湿了。

这时,马车上已经装满了石头。爸爸喊道:“上车喽,姑娘们!”她们爬上车,离开了溪边低地。马车经过长满树木的小山丘,重又回到了草原上。风在不停地吹着,草丛好像在唱歌,在低声私语,在嬉笑。

她们在溪边低地玩得很开心。不过,劳拉最喜爱的还是这片大草原,草原是这样的辽阔,这样的美丽,这样的洁净。

那天下午,妈妈坐在木屋旁的阴影里缝着衣服,小凯莉在她身边的棉被上玩耍,劳拉和玛莉则在一旁看爸爸用石块垒壁炉。

爸爸先把泥土和水倒进马喝水用的木桶里,然后把它们搅和成黏稠的、很棒的泥巴。他让劳拉不停地搅拌,自己则沿着木屋外墙边那块清理出来的空地,把石块摆成三面相连的形状。之后,他用木铲在石块上抹好泥巴,把第二层石块砌在上面,并在石块的上部、里面和外面抹了更多的泥巴。

这样,爸爸就在地上用石块垒成了一个盒子状的东西,它的三面用石块和泥巴砌成,另一面是木屋的墙壁。

爸爸用更多的石块和泥巴把三面石墙砌得越来越高,直到和劳拉的下巴齐平。然后,他把一根粗大的原木架在石墙上,让它紧挨木屋的墙壁,并在这根原木上也抹了很厚的泥巴。

接下来,他把石块用泥巴一层一层地砌在原木上——现在他要砌烟囱了,越往上越细。

很快,石块用光了,爸爸不得不再去溪边一趟,运回更多的石块。劳拉和玛莉不能再跟爸爸去了,因为妈妈说溪边湿气大,容易使她们患上热病。玛莉坐在妈妈身边,为自己缝制另一床百衲被,劳拉则忙着为爸爸再搅拌一桶泥巴。

第二天,爸爸把烟囱砌得和木屋一样高了,他站在旁边,一边用手指梳理头发,一边打量着。

“你看上去和野人差不多了,查尔斯,”妈妈说,“你把头发梳得都立了起来。”

“我的头发本来就是竖着的,卡洛琳,”爸爸回答说,“当年我向你求爱时,不论我用多少熊油,都梳不平它。”

他躺在妈妈脚边的草地上。“把石块举那么高,累得我精疲力竭了。”

“你真能干,一个人把烟囱砌得这么高。”妈妈说。她用手指梳着爸爸的头发,可爸爸的头发越发竖了起来。“你怎么不用树枝和泥巴来砌烟囱的顶端呢?”妈妈问他。

“嗯,那的确容易多了,”爸爸赞同道,“我真笨,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跳起来。妈妈说:“噢,在阴凉的地方再休息一会儿吧。”爸爸摇摇头。

“干活的时候可不能偷懒。我早点儿把壁炉做好,你也可以早点儿在屋里做饭,免得在外面风吹日晒的。”

爸爸从树林里砍回了一些小树,然后把树干砍成一截一截的,并在每一截的两端挖出凹槽。之后他像搭木屋那样,把树干搭在了用石块砌成的烟囱上部。全都搭好后,他在上面抹了一层厚泥巴——烟囱终于做好了。

然后,爸爸走进木屋,用斧头和锯子在外面砌的石头围墙正对的木屋墙壁上,挖了一个洞。当他把那片地方的原木全都锯掉后,一个壁炉就出现在了屋子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壁炉,大得足可以让劳拉、玛莉和小凯莉都坐到里边。壁炉的底是爸爸清理出来的那块空地,壁炉的正面是木屋墙壁上被爸爸锯掉原木的墙洞,而壁炉内侧的顶部,就是那根大原木——爸爸已经在上面抹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爸爸在壁炉两侧木墙的切口上各钉了一块厚橡木板,然后,在壁炉口上方的两个角,各钉进一根结实的橡木棍,之后他把一块橡木板搭上去,钉结实,就做成了壁炉台。

壁炉台一搭好,妈妈就把一个牧羊女瓷像放到了台中央。这个瓷像是从大森林里的小木屋带过来的,跟着他们一路跋山涉水,丝毫没有损坏。她现在就站在壁炉台上,她的小鞋子、宽大的裙子、紧身上衣,还有粉红的面颊、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都是用瓷做成的。

一切都做好了,爸爸、妈妈、玛莉和劳拉一同欣赏着他们的新壁炉,只有凯莉毫不理会,用手指着牧羊女瓷像“呀呀”地叫,想要拿来玩。玛莉和劳拉连忙告诉她,除了妈妈之外,谁也不准动小瓷像。

“你在生火做饭时千万要小心点,卡洛琳,”爸爸说,“可不能让火星通过烟囱落到屋顶上,屋顶的篷布很容易被点着。我会尽快砍些木板把屋顶盖好,到时候你就不必担心了。”

妈妈在新壁炉里小心地生好一小堆火,烤了一只草原野鸡作为晚餐。那天晚上,他们就在屋子里吃的晚饭。

一家人围坐在靠西面窗子摆放的桌子前——这张桌子是爸爸快速做起来的,是用两块橡木板搭成的,木板的一端插在墙缝里,另一端搭在地上的大木墩上。爸爸用斧子把木板削平,妈妈在上面铺了一块桌布,一张挺像样的餐桌便做成了。

椅子是几个大木墩,地面也已经被妈妈用柳条扫把清扫得干干净净,屋角摆着床铺,干净整洁,铺着五彩的百衲被。夕阳从窗子里照进来,整个木屋充满了金灿灿的阳光。

屋外,远处,一直到遥远的粉红色天边,风不停地吹着,野草翻飞舞蹈。

屋子里充满了欢乐。劳拉嘴里的烤鸡味美多汁。她的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脖子上系着餐巾,坐在木墩上,腰板直挺,按妈妈的指导优雅地用着刀叉。她没有讲话,因为小孩子在餐桌上不准讲话,除非大人问话时才能回答。不过,她在默默地看着爸爸、妈妈、玛莉和妈妈腿上的小凯莉。她感到心满意足,能够重新住进木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