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从早到晚,劳拉和玛莉都非常忙碌。除了清洗餐具和整理床铺,她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去看、去听。
她们在高高的草丛中寻找鸟窝,每发现一窝小鸟儿,鸟妈妈都会冲着她们发出尖厉的叫声。有时,她们用手轻轻碰一下鸟窝,鸟窝就立即炸开了锅,一窝雏鸟张大嘴巴,喳喳乱叫,一副饿得不得了的样子。鸟妈妈也立刻就飞过来大叫大嚷,玛莉和劳拉于是赶紧悄悄离开,因为她们不想让鸟妈妈过于担心。
她们会像小老鼠一样悄悄躲在高高的草丛中,细心观察草原野鸡的小鸡雏。它们一个个地,跟在披着光滑棕色外衣、咯咯叫个不停的鸡妈妈身后跑来跑去,到处啄食。她们还能看到身带条纹的蛇在草丛中游动——它们还会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中,只有不断伸缩的小舌头和闪亮的眼睛表明它们是活物。这种蛇是无毒的,名叫束带蛇,不会伤人,但劳拉和玛莉并不去碰它们。妈妈告诉她们最好离蛇远一点,不然会后悔莫及,因为有的蛇会咬人。
有时,在忽明忽暗的草丛中,一动不动地蹲着一只大灰兔,你只有走得离它特别近,几乎要碰到时,才会发现它。要是你不出声,可以站在那儿看它好半天。
它的圆眼睛会定定地漠然地瞪着你,鼻子不停地翕动。阳光穿透了它的长耳朵,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你可以看到上面纤细的血管和耳朵后面柔软的短毛。它身上其他部位的毛又厚又软,会让人禁不住想要轻轻抚摸。然而它一下子就跑掉了,快得像道闪电,只剩下一个微微凹陷、平整光滑的草窝,依然留有它的体温。
当然,劳拉和玛莉还要整天照看小凯莉——她只有睡午觉时才不需要人照看。有一天,她们坐在草地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习习凉风。劳拉竟忘记了凯莉在睡觉,从草地上跳起来又跑又叫,引得妈妈从屋里走了出来。“哎呀,劳拉,你一定要像印第安人那样大喊大叫吗?”妈妈说,“你们越来越像印第安人啦!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们要戴好遮阳帽吗?”
爸爸站在木屋的墙头上,正准备盖屋顶。他朝下看了看,望着她们,笑了起来。
“一个小印第安人,两个小印第安人,三个小印第安人,”他轻声唱道,“噢,不对,只有两个。”
“算上你正好三个,”玛莉对他说,“你也晒黑了。”
“可是你不是小孩,爸爸。”劳拉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印第安小宝宝’呀?”
“天哪!”妈妈大声说,“你为什么总是想看印第安小宝宝呢?把你的遮阳帽戴上,从现在起,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劳拉的遮阳帽挂在背后,她把帽带一拉,往头上一戴,帽檐把面颊都遮住了。戴上遮阳帽后,她只能看到前面的东西,所以老是把帽子推到背后,让它挂在脖子上。现在她虽然按妈妈的话戴上了帽子,可心里还是在想着印第安小宝宝的事儿。这里是印第安人住的地方,她搞不清为什么至今还没见到一个印第安人。她知道迟早会见到他们,但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爸爸已经把篷布从屋顶上撤了下来,正准备盖屋顶。前些天,他从溪边低地砍来许多原木,劈成了又薄又长的木板。
现在,木屋周围堆了很多木板,有些木板还靠墙壁立着。
“到屋外去吧,卡洛琳,”他说,“免得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你和凯莉。”
“等一下,查尔斯,让我把牧羊女瓷像收起来。”妈妈回答说。过了一会儿,妈妈从木屋出来,手上抱着一床棉被,还有她的针线活儿以及小凯莉。她把棉被铺在马厩旁边背阴的草地上,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看凯莉玩耍。
爸爸从墙上伸手把一块木板拉到屋顶后,把它搭在了用小树干做成的木椽的最底部,木板的边缘稍稍伸出墙外。然后,他嘴里叼着几根铁钉,把插在腰间皮带上的锤子拿在手中,开始在木椽上钉木板。铁钉是爱德华先生借给他的,他们在树林里砍树时碰在一起,爱德华先生坚持要把一些钉子借给他钉屋顶。
“这位邻居人真好啊!”爸爸向妈妈提起这件事时这么说。
“是啊,”妈妈说,“可我不喜欢欠人家情,就算是最好的邻居也一样。”
“我也是,”爸爸回答说,“我从来没欠人家情,以后也不会。但睦邻友好是另一回事。等我去趟独立镇后,会把钉子如数还他。”
爸爸小心地从嘴里把钉子一根一根拿出来,随着锤子的敲击声,钉子被一根根钉进了木板。比起使用木钉要先钻孔,再把木钉打进去,使用铁钉快多了。
不过橡木特别硬,锤子敲上去,时不时地,钉子会弹出来。要是爸爸没拿住,它还会飞到空中。
玛莉和劳拉一看到钉子飞起来,就连忙到草丛中寻找,直到把它找回来。有时,钉子被钉弯了,爸爸还会认真地用锤子把它敲直。每一根钉子都不能丢,也不能浪费。
钉好两块木板后,爸爸就坐在木板上,继续往上钉更多的木板,一直钉到木椽架的最顶端。每块木板的边缘都压在下面木板的边缘上。
然后,爸爸开始往屋顶的另一面钉木板,也一直钉到木椽架的最顶端。这样,在两侧最高的木板之间就留下了一条细缝,之后,爸爸用两块木板做成一个凹槽,把它倒过来牢牢地钉在缝隙上。
屋顶终于做好了。由于阳光不能穿透木板,屋里比原来暗了不少。然而,屋顶被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缝隙没有,雨水也肯定漏不进来。
“你的活儿干得棒极了,查尔斯,”妈妈说,“我头上有这么好的屋顶,真是谢天谢地。”
“你还会有家具,我会做最好的给你。”爸爸回答说,“等铺完地板后,我会尽快把床架做好。”
他又开始去溪边砍树了。一连很多天,他都在砍树,甚至舍不得花点时间去打猎。爸爸把枪带在车上,傍晚回家的路上,碰上什么小动物就随手打几只带回来。
木料砍够了,爸爸便开始劈木头,他把每根原木都从中间一劈两半——劳拉喜欢坐在木堆上看爸爸干活。
首先,他用斧头在原木比较粗的那端用力一砍,然后在砍出的裂缝里,插进一个很薄的铁楔子,之后他左右晃动斧头手柄,把它从原木中抽出来,向下敲击铁楔子,使原木上的裂缝加深。
爸爸就用这个办法劈那些坚硬的橡木——他把斧头砍进裂缝,然后把木块打进去,再移动铁楔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前推进裂缝。
他把斧头高高举起,从胸部发出“嘿”的一声,用力一扬一劈,斧头就靠着强大的力量砍在了原木的裂缝里。爸爸总是能够把斧头准确地砍在他想砍的地方。
最后,伴着开裂的声响,整个原木被劈开,两根半圆的木头躺在地上,露出了中间浅色的木质和深色的条纹。爸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握紧斧柄,开始劈另一根原木。
终于,爸爸劈完了最后一根原木。
第二天早晨,爸爸又开始铺地板。他把木料一根一根地拖到屋里,让平的一面朝上。然后,用铁铲在地上挖出几道浅沟,沟的深度正好可以固定木料半圆的一面。他拖起一根木料,用斧头削掉上面的树皮,把弯曲的地方砍直——只有这样,木料才能整齐地连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接下来,爸爸握住斧子顶部,把木料不平整的地方一点一点削平。他眯起一只眼,顺着木料的表面检查,看是不是真的笔直了,然后把这里或那里但凡有一点点毛病的地方也修平。最后,他用手掌自上而下把光滑的木料摸上一遍,才点了点头。“一根毛刺都没有了!”他说,“小脚丫在上面跑也没问题了。”
他把那根木料固定在地面上,又拖起了另一根木料。
当地板铺到壁炉附近时,他开始改用短一些的木料,在壁炉前空出一小块地面,这样,从炉里迸出来的火星或炭火就不会烧坏地板。
几天后,地板完全铺好了。它既光滑又稳固,而且还坚硬。爸爸说,坚硬的橡木地板非常经久耐用。
“没有比它更好的原木地板了。”他说。妈妈也很高兴不必再踩在泥土地上了。她把小小的牧羊女瓷像摆在壁炉架上,还蒙了一块红格子桌布在桌面上。
“好啦,”她说,“现在我们又可以像文明人那样生活了。”
地板铺好后,爸爸开始修补墙上的裂缝。他塞了一些薄木片到裂缝里,然后用泥巴把每一条缝都堵了个严实。
“活儿真漂亮啊,”妈妈说,“堵上这些缝隙,再大的风也不怕了。”
爸爸停下口哨,冲妈妈笑了笑。他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泥巴塞进墙上的缝隙,抹平后,放下水桶——小木屋终于彻底完工了。
“我希望将来我们能安上玻璃窗。”爸爸说。
“没有玻璃也挺好的,查尔斯。”妈妈说。
“虽说是这样,可今年冬天要是能猎到很多猎物的话,明年春天我就到独立镇买一些玻璃回来,”爸爸说,“多贵也不怕!”
“如果我们能买得起,有玻璃窗当然好,”妈妈说,“到时候再说吧。”
那天晚上,一家人十分开心。壁炉里的火暖洋洋的——在大草原上,即使在夏天,夜晚也很凉。红格子桌布蒙在桌子上,小牧羊女瓷像在壁炉架上散发着光芒,新铺的地板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屋外,广阔的夜空群星闪烁,爸爸在门口坐了很久,他在拉小提琴和唱歌给屋子里的妈妈、玛莉和劳拉听,也给广袤的星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