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辰阳合上记事本,上面空白一片,一个字也没有记录。听完古雯讲述肖南的故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段故事太长,不知该如何下笔。
“孙嘉铭到底是怎么死的?”邹辰阳追问。
出于作为警察的敏感,他也很想知道在肖南昏迷的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嘉铭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古雯顿了顿,说:“那是一场意外。”
“古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邹辰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特别是在问到孙嘉铭的死因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古雯细微表情的变化。
“什么?”
“关于孙嘉铭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而且,你知道的事情,肖南并不知道。”
古雯不说话了。
从心理诊所里出来,邹辰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迟孟豪合上记事本的那一刻,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邹辰阳,没有马上接通。
“我先走了。”
秦清明没有挽留。
直到迟孟豪走出事务所的大门才接通了邹辰阳的电话,“喂,我知道了,回去说。”秦清明在后面跟着,把他送到电梯门口。
“邹辰阳那边有结果了?”秦清明替他按了电梯。
憋了许久终于可以抽烟,迟孟豪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给了秦清明一根。秦清明摆摆手没要,等着他的回答。
迟孟豪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之后才开始回答他的问题,“回去之后才知道。”话甫一出口,他又追问了一句,说:“你对肖南的过去到底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
“你确定你跟我说的这些是全部吗?”
“你觉得,我会对你隐瞒?”
迟孟豪摇摇头,张开口刚要说话,电梯门缓缓打开,“没事了,等有了结果再说吧。我先走了。”
说完,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秦清明才走回事务所。
陈梦晞看到迟孟豪走了,特意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秦清明。
“你没事吧?”
“怎么了?”
“要不要我去跟老齐说说,肖南这个案子没有人比你再熟悉了,你不……”
“肖南的事情就拜托你了。”秦清明打断了她的话,“小梦,我会跟老齐争取让你来全权处理肖南的事情。”
“像这种大案子我是不能单独跟进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按照规矩做事,只会把自己的思维变得狭窄。”
“可是……”
她凝视着秦清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更是措手不及。从心而论,她最希望看到的还是秦清明能够完结这个案子,她只想站在他的身旁,,胜利了她就在旁边为秦清明鼓鼓掌,如果失败了她就在旁边多说几句安慰鼓励的话。
“我现在就去跟老齐说。”
陈梦晞想拦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迟孟豪一回到局里就召集所有侦办肖南案件的人员开会,会议上大家纷纷把调查走访的结果做了汇报,邹辰阳也把自己从古雯那里询问来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做了说明。听着邹辰阳的讲述,迟孟豪若有所思。
“迟队?”邹辰阳叫了他一声。
迟孟豪回神,“说完了?”
“完了。”邹辰阳说,“古医生说肖南至今都没有想起来那天打架的事情,一直认为孙嘉铭的死是那个叫涛哥的人干的。”
“那个涛哥查过了吗?”
“查过了。这个绰号叫涛哥的人全名叫邢涛,从小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人,因为讲义气很多人都认他做大哥,专门做一些盗窃的案子。只是这个人作案有一个特点,每一起盗窃案他都不自己动手,也不让他身边的人动手,他都是找一些在校的学生来作案,目的就是如果被抓,就不会找到他们。他们找替罪羊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什么方式?”
“他们在放学路上截住学生,边要钱边打听学校里有没有不合群的学生,然后就专门针对这些人,用威胁的手段让他们去盗窃珠宝店。用他们的话说叫帮忙。”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监狱。”邹辰阳说,“这个人属于屡教不改,多次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
“关于孙嘉铭死亡这件事情,邢涛那边有什么情况?”
“给监狱打过电话了,确认还在服刑。已经在办提审的申请了。”
迟孟豪交代了一句“抓紧”,会议继续。
老齐没想到秦清明会跟他提出让陈梦晞全权负责肖南案子的要求,两人面对面地坐着,老齐面带难色,秦清明表情坚决。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因为谁也不愿意退步,整个房间被寂静包围着,静得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铃声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老齐拿起电话,“喂。让她进来吧。”便挂断了电话。
秦清明从他简短的话语中猜到这通电话是门外的秘书打来的,只是猜不出老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你还有事,我先走了。”
秦清明正要起身,老齐拦道:“你等会儿。”他又坐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陈梦晞站在门口叫道:“齐律,秦律。”
老齐朝陈梦晞摆了摆手,示意她上前。
陈梦晞走上前,站在了秦清明的旁边。秦清明坐在椅子上,也不看她。“小梦,有什么事?”老齐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问道。
“齐律。”陈梦晞望了一眼秦清明,说:“齐律,肖南的案子我想自己亲自跟进。我知道以我的级别还不能独立接手这么大的案件,可是这个案子除了秦律师外,也就只有我最熟悉了。既然因为秦律师私人的关系,为了避嫌,您不许他再跟这个案子,那就让我负责吧。”
老齐各看陈梦晞和秦清明一眼,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吧?”他的猜测对了一半。
陈梦晞提出这个要求也在秦清明的意料之外,刚刚还劝阻秦清明不要这么做,还在犹豫自己的资格,转眼间就站到了老齐的面前主动请缨。“我们没有商量过。秦律师一开始跟我说时,我也是拒绝的。只是……我仔细想了想,除了秦律师以外,的确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接手这个案子了。”
“你说说你怎么适合?”老齐饶有兴味,“按照规定,你可是不能独立接手这么大的案子。只这一点,你就已经不适合了。”
陈梦晞镇定自若,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连秦清明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知道肖南的所有事情。”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老齐明白了,她的潜台词是在告诉他别人接手案子都是半路出家,而她熟悉这个案件的每一个细节以及熟知所有的流程。老齐沉默不语,秦清明也没有半句话,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这种寂静大概持续了有一分钟,老齐再次开了口,说道:“小梦啊,我知道你很自信,可是在规矩面前自信也不起作用啊。这样吧,既然你们都不放心交给别人,那我自己来好不好。小梦你这些日子就跟着我,也详细跟我说说这案子的来龙去脉。怎么样?”
老齐会有什么样的想法,秦清明早就想到了,他表现得并不惊讶,倒是陈梦晞略微有些吃惊。老齐已经很多年不接手案件了,不说是否对业务还熟不熟悉,年龄上已是半百多,精力上是否还撑得住就令人担忧。
“我没意见。”秦清明缓缓说道。
陈梦晞低头望着秦清明,刚才还鼓励自己的那个人,此刻竟没有为自己争取就答应了。
“那行。小梦,你把案件资料整理一下,拿过来。”
从老齐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陈梦晞拦住了秦清明,“你不是说要给我争取吗?这就是你争取的结果。”
“这是最好的结果。”
陈梦晞发懵,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想法。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什么意思?”
“我的目的就是让老齐接手这个案子。”
“你想让老齐接手案子,完全可以直接跟他提,为什么还兜圈子?”
“老齐这个人哪都好,就是不喜欢别人强迫他。如果我直接跟他说‘你必须接这个案子’,他肯定不会接。但如果我说让你负责,他就会犹豫。”
陈梦晞思忖着,眯起眼睛,说道:“我怎么觉着……自己被你利用了。”
“我用迂回战术而已。”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让他出马了?所以才故意来这么一出,我还成了你的帮凶。”
“老齐在刑事诉讼案件方面算是我的师父,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而且肖南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你跟着他也会学到更多的东西。”
“老齐的能力我不担心,我担心他的身体和精力。五十多岁的人了,而且去年心脏又做那么大一个手术,时间长了肯定吃不消的。”
“我会很快解决这件事,用不了多长时间。”秦清明严肃道。
看到他坚定的神情,陈梦晞知道他一定想到了办法,否则不会这么胸有成竹。
迟孟豪和邹辰阳一起来到监狱提审正在服刑的邢涛,看到警察的第一眼,邢涛就埋怨道:“什么情况?我可是表现良好的服刑人员,没犯什么事。”
“没犯什么事?”邹辰阳揶揄道,“没犯什么事,你在这里干什么?”
邢涛不再说话。
迟孟豪开了口:“邢涛,问你个人。”
邢涛注视着。
“肖南。”迟孟豪也注视着他,“认识吗?”
“我记性不好,应该是不认识。没听过。”
“没听过?”迟孟豪嗤笑,“你杀了人家的一个朋友,这么大的事儿,记性再差也应该有印象吧。”
“我没杀人!”邢涛急辩道。
“你别急,杀没杀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提醒提醒你,六年前,想起什么没有?”迟孟豪说。
邢涛恍然,“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啊。肖南,肖南……”他呢喃了一会儿,“是他呀。”
“说说吧。”迟孟豪说。
“没错,我认识他。六年前我找他做替罪羊,这小子开始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最后反悔了。那天还有他的一个朋友,说是他的同学,叫孙……孙……”他想了想,“哦对,孙嘉铭。我当时被惹急了,就让人把他们俩都打了。”
“孙嘉铭的死是怎么回事?”
“我先声明,我真的没杀人。那孩子不是我杀的。”
“说怎么回事。”邹辰阳喝道。
邢涛重复道:“那孩子真不是我杀的,是肖南。”
当邢涛把“肖南”两个字说出口时,迟孟豪和邹辰阳都愣住了,这对迟孟豪来说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此刻,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秦清明,他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而邹辰阳的第一反应却是古雯知不知道这个答案。古雯告诉他的是孙嘉铭被邢涛逼迫盗窃,肖南出手相救。这和从邢涛嘴里听到的完全是两个版本,他在心里犹疑着。
回去的路上,邹辰阳问正在开车的迟孟豪,“迟队,邢涛的话你信吗?”
迟孟豪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呢?”
邹辰阳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不知道。这案子查到现在,竟查到这么个结果。乔津平和姚沛楠的死、柳心哲的失踪,肖南一会儿是嫌疑人,一会儿又不是嫌疑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我都不知道该相信哪个了。现在,又查出肖南六年前杀了孙嘉铭,这案子怎么就这么玄乎呢?”
“玄乎?”迟孟豪问,“这么个玄乎法?”
“邢涛说的和古雯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邹辰阳问,“您怎么看?”
迟孟豪没有马上回答,缓缓问道:“古雯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挺平静的。”邹辰阳问,“怎么了?”
“这样,今天提审邢涛的事情先保密。你去找找当年办这个案子的同事,详细得了解一下经过。”
“好。”
“我去找找孙泽凯,听听他怎么说。”
“肖南的教练?”邹辰阳问,“他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他的儿子就是孙嘉铭吗?”
“谁?!”邹辰阳万万没想到。说肖南杀了孙嘉铭已经让他不相信,现在又说孙泽凯的儿子就是孙嘉铭更让他难以置信。
在去找孙泽凯之前,迟孟豪先给秦清明打了一通电话。看到是迟孟豪的电话,秦清明刻意躲开肖南回到了卧室,关上房门之后才接通。
“怎么样了?”
“问你一件事。”迟孟豪岔开话题,“肖南六年前打架的事情,古雯跟你说过吗?”
“六年前?”秦清明疑惑,“没有。怎么了?”
“下午去监狱提审了一个服刑犯,叫邢涛。六年前他胁迫肖南帮他盗窃,做他的替罪羊。肖南拒绝了,他一气之下把肖南给打了。最后导致一人死亡,死的那个人叫孙嘉铭,孙泽凯的儿子。”
“这件事跟肖南有什么关系?”
“邢涛说,是肖南杀了孙嘉铭。”迟孟豪很不想把这个结果告诉秦清明,跟邹辰阳说好的保密,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得有必要讲给秦清明听。
“不可能!”本能反应过后,秦清明再没了声音。
“喂?你在听吗?”
“嗯。”
“这件事情你不用问肖南,他一定不知道。据我们调查肖南对于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空白?”秦清明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就是肖南不知道六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件事古雯应该是最清楚的。因为她的说法和邢涛的说法完全相反。”
“你怀疑古雯?”
“邢涛的话也不能完全信,这个人本来就不靠谱。”
秦清明又不说话了。
和迟孟豪通完电话,秦清明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才走出来。他一打开门就看到肖南已经站在了门口,秦清明被吓了一跳。
“我的案子有问题吗?”
肖南的问话让他语塞,迟孟豪的话还没从脑海里完全退去。
“没有。”他不能冒然地跟肖南说孙嘉铭的事情,在不确定所有事情的前提下,他不能让肖南知道六年前的事。他决定明天去找古雯,也许迟孟豪怀疑得没错,古雯会知道些什么。
“如果没有问题,那你干嘛偷偷摸摸地接电话?”
“私人电话。”秦清明敷衍着,走到沙发上坐下,继续喝茶。
肖南也跟着坐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不能再管我的案子。”
“小梦告诉你的?”
肖南点点头,“她跟我说我的案子现在由你们的老板负责,明天让我去见见。”
“老齐会帮到你的。”
“那你呢?”肖南望着他,“你彻底不管我了?”
“不会。”秦清明说,“你妈把你交给我,我就不会不管你。”
“希望你说话算数。”他嘟囔了一句,起身回了房间。
看着肖南的背影,秦清明心情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肖南的十七岁时竟会发生这样令人震惊的事情,而他对那段记忆的空白是好是坏,不得而知。
第二天中午,秦清明先给古雯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有没有时间,电话里他也没告诉古雯要干什么,只是提出要见面的要求。古雯查看了一下时间表,告诉他下班后可以见。
秦清明比相约时间早到十分钟,坐在略有些吵闹的咖啡馆里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古雯也比相约时间提前赶到了咖啡馆,两个人在咖啡馆的角落坐下。这间咖啡馆还可以吃饭,秦清明问古雯要吃些什么,看着菜单上的饭菜,秦清明没有任何胃口。
两个人都各自点了一份简餐,待服务员离开后古雯开口问道:“是不是肖南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她最紧张的还是肖南。
“是出了问题。”秦清明也不打算瞒她,开门见山,“肖南十七岁时是不是参与过一起斗殴事件?”即便心里迫切希望得到真相,他还是克制着内心的急切,冷静地问清楚。
“没错。但是肖南是受害者,为了这件事他还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那起案件里是不是还死了一个人?”
古雯没想到秦清明会问道这个,双目圆睁地盯着他。
秦清明看出了她的诧异,继续问:“那个死者叫孙嘉铭,对吗?和肖南是同班同学,也是肖南的教练孙泽凯的独生子。”
“你……你怎么会……”古雯难以相信。
“你不用管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孙嘉铭的死跟肖南有没有关系?这件事你又知道多少?”秦清明说,“肖南对这段记忆空白了六年,你是不是替他隐瞒了下来?”
古雯哑口无言。
秦清明的询问让她措手不及。
服务生把两份简餐放在桌子上,两人道了谢。
忙碌了一天,原本还有些饿的古雯在听到秦清明的问话之后便也没了胃口,看着面前五颜六色的蔬菜沙拉,竟没有半点食欲了。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席间秦清明不问,古雯也不反问,各怀心事地把这顿饭吃完了。
“肖南的确对那段记忆空白了六年,是我通过催眠的方式让他忘记的。”古雯突然开口,淡淡地说道,“但是孙嘉铭的死跟肖南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要让他忘记?”
“那段记忆对肖南来说太痛苦了,我不想那段记忆影响他一辈子。你也清楚肖南的心理状况,那件事对他的心理康复没有任何好处。”
“能告诉我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古雯盯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其实这件事我前两天跟公安局的小邹警官说过,我承认有所隐瞒,但不是因为包庇肖南,而是不想让肖南知道。这件事过去六年了,我宁可相信公安局把孙嘉铭的死因断定为一场意外。”
“等一下。”秦清明打断她,“宁可相信?你怀疑孙嘉铭的死不是意外?”
古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都不在现场,所以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我和齐彦博到达现场时,肖南和孙嘉铭都已经被送进了医院,我们赶到医院时,肖南已经在进行抢救,而孙嘉铭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亡了。”
“谁报的警?”
“听警察说是村民。”古雯说,“是村民听到吵架的声音,所以报的警。”
秦清明没有接话,认真地继续听着。
“肖南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导致中度脑震**,那时候警方要找他做笔录,当时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没有做成。”
“你是什么时候对他实施催眠的?”
“肖南醒来后,警察来做了两次笔录。第一次因为刚刚苏醒,身体很虚弱,所以没做。第二次是在一周之后,肖南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才做的。”古雯说,“我就是在那一周里给他做得催眠,让他忘记了那些事。”
“你为什么想让他忘记?”
“因为……”古雯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合理的理由来敷衍过去。
“孙嘉铭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清明问,“你知道吗?”
古雯点了点头。
周建陪着迟孟豪说话,拐弯抹角地想从他这里听到更多关于肖南杀人和柳心哲失踪的事情。可是,从他一张嘴问出的第一句话迟孟豪就察觉出了他的探听意识,因此也是拐弯抹角地跟他绕弯子。
两个人之间打着太极直到孙泽凯出现在周建的办公室里。
“老孙,来啦。那你们聊。”周建站起身,“迟队长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吩咐,秘书就在外面,我都已经交代好了。”
“谢谢。”
周建和迟孟豪客气一番之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坐吧。”虽然是在周建的办公室里,这一刻倒是让人觉得迟孟豪成了这里的主人。
孙泽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迟孟豪搬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肖南真的跟柳心哲的失踪有关?”孙泽凯关心道。
“你真的很关心肖南啊。”迟孟豪说,“看来他在你心里不只是徒弟那么简单吧。”
孙泽凯笑着点了点头。
迟孟豪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好像有一个儿子。”他没再往下说,仔细观察着孙泽凯的反应。
“对。六年前死了。”孙泽凯虽然回答得干脆,可是还是被敏锐的迟孟豪看出来迟疑了。
“不好意思,提起你的伤心事。”同为人父,迟孟豪能够理解孙泽凯失去儿子的痛苦。“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吗?”他心知这个要求对孙泽凯来说非常的痛苦,可是为了真相,他不得不揭开一个父亲的伤疤。
孙泽凯定睛地望着他,“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乔津平、姚沛楠相继被杀,柳心哲失踪数日,估计现在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大,在这三起案件中有两起肖南都被定位犯罪嫌疑人,姚沛楠的死又跟他有扯不清的关系。肖南是唯一的突破口,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他的家庭背景你们不是都已经了解过了吗?肖南,有品行障碍,算是古雯的养子,高尔夫球职业运动员,前段时间亲生母亲因为癌症去世。”
“这些只是他现在的背景。”迟孟豪说,“我们要了解的是他之前的家庭背景。”
“这个你应该去问古医生,或者秦律师。他们一个养了他十年,一个帮他母亲找了他十七年。”孙泽凯平静地说,“我只是他的教练,不清楚他以前的事情。”
“六年前,你儿子跟肖南是同班同学。”
孙泽凯一愣。
“你是有备而来啊。”
“这话会让人误会。”迟孟豪提醒他,“孙教练,我知道关于你儿子的事情让你再回忆是一件痛苦的事。可是这案子我们还是得查,还希望你克制一下情绪,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孙泽凯迟疑地点点头。
迟孟豪正了正身子,准备听孙泽凯的故事。
“一晃眼小铭都走了六年了,可我还是总能看到他的影子,这耳朵边还是总能听到他喊我。”孙泽凯回忆着,“他走那年十七岁,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是我害死了这孩子啊。”
孙泽凯的最后一句话让迟孟豪内心一惊,脸上还是保持着冷静,他平静地凝视着孙泽凯,不发一言地继续听着。
“我和古雯的丈夫是在高尔夫球业余组联谊赛上认识的,算是球友。肖南和小铭同年,又在一所学校上学,而且我们两家住得也近,就这样我们就熟得像一家人一样。后来有一次我们聚餐的时候,古雯两口子把肖南的事情告诉了我们,从那以后我就让小铭在学校里多关心和关照肖南。可是……”他哽咽了一下,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啊,关心得最后连命都没了。”
“孙教练,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想知道的是你儿子的真正死因,他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孙泽凯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等下次。”迟孟豪用了一招欲擒故纵。他起身要走,孙泽凯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意外。”孙泽凯站起身,“警察说那是一场意外。迟队,详细得案发过程我想你也是调查清楚了才来的,否则你不会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关于小铭的事情除了古雯一家人,没有别人知道。不会是小铭的事情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系吧?可是事情都过去六……”
“你想多了,我们就是了解情况。凡是跟案件相关的线索我们都会调查一遍,小心求证而已。”
“没关系就好。”孙泽凯放心道,“说真的,小铭的死我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迟孟豪安抚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好心,只是罪犯太猖狂。”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迟孟豪看到来电显示是邹辰阳,便知道邹辰阳那边调查六年前卷宗的事情有了结果。他看了一眼孙泽凯,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有什么情况我们还会找你的,还请你继续配合。”说着,伸出手。
孙泽凯伸手握上,“一定。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来找我。”
“好。”
迟孟豪当着孙泽凯的面接通电话,“喂。确定是六年前肖南被胁迫的案卷吗?这样,你把卷宗先带回局里。我这边也完事了,这就回去。好,回去说。”
待他挂断电话,孙泽凯追问道:“那个,迟队。柳心哲的失踪到底怎么样了?真的是肖南干的吗?”
“案子还在查,我们会尽力的。”
“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回警局的路上,迟孟豪反复思考着刚才孙泽凯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孙泽凯的一些反应确定了他的某些推论,虽然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以及还不知道犯案的动机,但是对孙泽凯的怀疑,这个方向应该是正确的。
看到迟孟豪回来,邹辰阳立刻拿着六年前的卷宗跟进了他的办公室。“迟队,这是六年前的卷宗,你看看。”邹辰阳把卷宗放在桌子上。
“你先说说吧。”迟孟豪倒了杯水,坐回椅子上,打开卷宗。
邹辰阳在对面坐下来,“这个案子除了邢涛,其他的人派出所最后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进行处理了。当时参与斗殴的人一共有十五个,其中包括肖南和孙嘉铭。案卷笔录里关于孙嘉铭死亡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通过同伙的口供和证人指认,确认邢涛是主谋。后来庭审宣判后,邢涛多次提起上诉,但都被驳回。我找当时经办案件的民警详细地问了案发经过,据他回忆当他们赶到现场时邢涛等十三名行凶者都已经不见人影,案发现场只有肖南和孙嘉铭,而且两人都已经陷入昏迷。孙嘉铭的确是在送往医院的过程中死亡的。而且案发现场没有监控录像,所有的线索都是对目击者的询问以及后来将行凶人员抓住之后得知的。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咱们提审邢涛的时候,他说孙嘉铭是肖南杀的。可是这份卷宗上十二人的口供都指向邢涛杀人的事实。这孙嘉铭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问过当年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了吗?”
“问了。”
“怎么说?”
“检察官说根据他们的调查,警方提交检察院的证据都确凿无疑,但是这起斗殴致人死亡案邢涛是主谋,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那也就是说,邢涛也有可能没杀孙嘉铭。”
“啊……啊?邹辰阳惊疑。
迟孟豪没有说话,目光又落在了卷宗上。他一页页地翻阅着,脑海里是孙泽凯的面孔,耳边回**着孙泽凯的话,“警察说那是一场意外。”
意外,孙嘉铭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迟孟豪在心里问了很多个问题,他觉得离案件的真相已经很近了,可是总感觉还隔着一层纱帘,只要掀开这层纱帘,一切就都明白了。
然而,想要掀开这层纱帘还需要一只手,象征着这只手的东西是什么?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