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云仙子的声音跟一开始的清冷孤傲相比温柔了许多,细听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隔着屏风对谢危盈盈施了一礼。

“还望公子见谅,妾身自幼自幼痴迷诗词,见过古往今来无数佳作,却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倚云仙子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

“今日见得公子,方知何为笔下风雷,妾身想问公子一句,公子……”

尽管没有人能看到她此时此刻的神情,但赵宁想起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还是不由得羞红了脸,微微低下了头,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不知公子可有婚约?”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婚约?

倚云仙子这是真看上这小子了?要以身相许?

大厅中的毕老爷原本正端着茶盏看戏,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这丫头……”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她现在还不知道,此刻让她放下所有脸面问出这句话的男人,正是她死活都不愿意嫁的未婚夫。

皇帝坏笑着看向身旁的刘管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老爷,您看这……”

眼看就要收不了场了,刘管家低声问道。

皇帝哈哈一笑,放下茶盏,拍了拍手。

突兀的掌声,在寂静的大厅响起,唤起了所有人的神志,也打断了倚云仙子的大胆表白。

“好!好一个笔底风雷。”

“来人呐,赏黄金千两!”

他这一开口,全场又是一惊,这位毕老爷到底什么来头?

之前从未听说过,随手就是千两黄金?

而且他说的是赏,不是给。

这个字眼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谢危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一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位大哥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毕老爷看出了他的疑惑,笑呵呵的。

“小子,你今天的表现老夫看在眼里,这千两黄金是老夫赏你的,跟方才的赌注没关系。”

“这钱你拿着,以后好好写词,多给老夫写几首像这样的好词。”

谢危虽然觉得这人很是古怪,但送上门来的钱哪有道理不收?

他拱了拱手道谢:“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这位毕老爷了。”

说完,他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将刘管家递上来的第二份千两黄金收入囊中。

两千二百两黄金。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

谢危心情大好,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前方的屏风,那后面有一位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美女。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听两句词就要嫁给他了?

不过,再有意思也跟他没关系。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钱。

谢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脚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门外吹来,将屏风一旁的纱帘吹起了一角。

倚云仙子正靠在屏风旁,正对着门口,似乎在目送他离开。

那风吹起了她面纱的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黛眉如远山,眸若秋水,鼻梁挺秀,珠若点樱。

再加上如雪般的肌肤,这张脸,这个人美的不似人间该有。

可谢危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没有惊艳,而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止,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已经重新被纱帘遮盖的方向,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苏清颜!

那是苏清颜的脸!

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念了一生的白月光。

他们是本科同学,一同读硕读博,是他暗恋了整整七年却不敢表白的女孩!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在这里?

这明明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怎么会有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一刻谢危脑中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意外穿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吗?

不,这不是她。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谢危扼杀了。

苏清颜不会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他。

那个女孩是学院里公认的高岭之花,她聪明,骄傲,理智,像一座冰山,对谁都淡淡的。

她欣赏他的才华,认可他的学术能力,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未对他露出过那种眼神,那种带着倾慕,羞涩,还有几分少女怀春的柔软眼神。

方才纱帘掀起的那一瞬,谢危清楚地看见了倚云仙子望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艳仰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所以这一个眼神让他肯定,她不是她。

谢危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自嘲的笑了笑。

都换了一个世界了,怎么还在想上辈子的事?

苏清颜是苏清颜,倚云仙子是倚云仙子。

两人长得太像了,大概……只是巧合。

天下之大,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谢危想清楚后,立刻迈开脚步跨出了倚云轩的门槛。

虽然那个女孩确实很好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兜里揣着两千两百两的黄金,身上还缝着与长公主的婚约,身后是一堆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所谓的家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继母和一个想抢她婚约的弟弟,以及一个看不上他的爹。

他现在的处境,说是四面楚歌也不为过。

女人?

他确实想要,但是不着急。

权力和地位,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上一世,他输就输在没背景、没靠山,辛苦几年的研究成果,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抢走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两千两黄金就是他的第一桶启动资金。

谢危加快了脚步,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得很快,快的像是在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逃,而是在赶路。

赶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

倚云轩内,赵宁站在屏风后,手捂着胸口,心跳如鼓。

她回味着刚才与谢危对视的那片刻,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看见自己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艳,震惊,恍惚,还有怀念……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宁手指绞紧了帕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难道他认识我吗?还是说……

他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