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看着阿宁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发现了,这姑娘性子直,说话不拐弯,他见过的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

不过这也不奇怪,宫里那么多人,什么性子都有。

他转身回了作坊,跟工匠们交流了几句水泥配方的注意事项,又检查了一遍新式犁铧的样品,确认没问题,正在收拾东西出了宫。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铁柱正牵着两匹马,站在宫门口旁等着,看到谢危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东家。”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今天不用来接我吗?”

谢危结果缰绳看了他一眼,王铁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上次您让查的那件事有消息了。”

“离开这儿再是细说。”

谢危翻身上马,没有回客栈,而是策马往城外去了。

他让王铁柱查的是只有一件:苏氏当年的死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约摸半个时辰,见谢危渐渐慢下来,王铁柱这才开口。

“东家,小的用您给的黄金收买了谢府旧仆,查到了当年伺候夫人的另一个丫鬟,春桃。”

“你找到她?”

春桃是当年苏氏从苏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之一,苏氏死后被张氏许给了城外的一个农户,嫁了人之后再没回过谢府。

谢危以为她早就被张氏灭了口,没想到还活着。

刘妈之前说过,苏氏死后,她身边的人大部分都被张氏发配到了后院做苦力,但春桃这个名字,刘妈从来没有提过。

“她现在在哪?”

“就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村里,小的已经跟她打过照面了,她说有些事要当面跟东家说,不肯告诉小的。”

谢危点点头没再多问,策马加快了速度。

一路上他都在翻找原主的记忆,可原主的记忆里竟然一点都没有这个春桃的存在,看来张氏的手段确实了得。

顺着管道走了三十多里,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从狭窄的山道走进去,半个时辰后,谢危终于看到了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春桃的家在村边上,三间土坯房,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畦菜,养了几只鸡。

谢危走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春桃点着一盏油灯,坐在堂屋里等着。

她看起来比刘妈更年轻一些,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因为常年劳作,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双手更是粗糙的像树皮,看到谢危进来,她颤抖着站起来,局促的扯了扯衣角。

“大……大少爷。”

谢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嗯,是我,不用多礼。”

他扶住想要跪下的春桃,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没有多余的客套,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春桃低下头沉默良久,油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想必大少爷应该问过刘妈他们了吧,夫人她……确实不是病死的。”

听到这个回答,谢危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刘妈之前确实猜测过苏氏不是病死的,只是她没有证据,语气也没有春头笃定。

“你能肯定吗?”

春桃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泪光。

“能,夫人病重的那段时间是我在贴身照顾。”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夫人刚嫁入谢家时,身体好的很,骑马射箭样样在行,一切的转变都在张氏进门后。”

春桃的眼中闪过恨意。

“少爷应该知道张氏给夫人送汤的事情吧?”

“嗯,刘妈跟我说了。”

谢危心中越来越沉重,春桃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之前偷偷把药渣留下来,找外面的郎中看过,郎中说药渣有几味药不对,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后来呢?”谢危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春桃擦了擦眼泪。

“后来张氏说夫人身边的人手太多,浪费粮食,把除了我之外的丫鬟婆子都遣散了,夫人身边就剩下我一个人,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夫人病重的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又要照顾夫人,又要熬药,还要收拾屋子,根本忙不过来……”

似是说到了伤心处,春桃哽咽着哭出声。

“夫人有好几次都想喝水,但我在忙别的事,没能及时给她倒……”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谢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氏不仅不是病死的,甚至连死前最基本的照料和体面都没有,直接加速了她的死。

张氏这一手真是狠毒到了极点。

“我娘她……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春桃用力的抹了把眼泪,想了想。

“夫人临终那几天……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给我比了一个手势。”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夫人想让我拿纸笔,但她那个时候已经连笔都握不住了,后来……她就……”

春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危基本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当年给我娘看病的人,除了钱太医和府里的大夫之外,还有谁吗?”

“还有一位林太医,叫林泰,他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比钱太医高明,夫人病重的时候,林太医来看过几次。”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听说早就告老还乡了,但是具体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谢危点点头,把林泰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您跟我回京城吧,我会给你们重新安排住处,以后不用再受苦了。”

春桃摇摇头,苦笑道:“大少爷,我在这都住惯了,不想挪窝了,再说了,我一个农妇,去了京城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谢危劝了几句,但春桃执意不肯,他也就不再勉强。

不过临走前他留下了一百两银子。

“有什么事随时去京城找我。”

“这……大少爷,这太多了……”

春桃被这些银子吓了一跳,连忙推拒。

“这是你应得的。”谢危强势的把钱塞到她手里:“我娘的事我会查清楚,欠她的,我一笔一笔的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