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谢危看着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勾了勾唇。

他等的时机到了。

“诸位!”

谢危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这场擂台,我摆出来,不是为了炫耀我写诗有多厉害,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顿道。

“还自己一个清白。”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谢危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压低,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昨日在倚云轩发生的事情,不少人都说我是抄袭,那些词是我偷来的,抄来的,亦或者是从死人堆里刨来的。”

他扯着嘴角苦笑一声。

“今日,我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写了十首诗,每一首都是即兴、原创,如果还有人觉得我是抄的,那请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严肃起来,音量也微微提高了些。

“请告诉我,我抄的是谁的?那个人在哪里?能不能出来与我对峙?”

谢危语毕,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写的诗,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

谢危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又继续道。

“昨日,有人拿了一份所谓的证据,说我抄袭一位名叫柳永的前朝诗人。”

他笑了笑,嘲讽道。

“可笑的是,据我所知,这位柳永,大宁朝立国百余年,没有任何文献记载过他的名字,诗稿,亦或是平生籍贯。”

“就这么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居然就成了所谓的证据?”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

谢危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出悲愤,于是提高了音量道。

“更可笑的是,这位所谓的证据,是我的好弟弟,谢尧偶然间买到的。”

他把偶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我想问问大家,你们信吗?”

“不信!”有人在台下大喊着回应道,

“这么巧的事,谁信呐?这不妥妥的把人当傻子吗?”

听到这个回答,谢危笑了:“是啊,我也不信,所以我去查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展开来,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正是昨天谢尧拿来污蔑谢危的纸。

“这是我昨晚回去偷出来的,这个所谓的柳永的诗稿,纸张用的是前朝澄心纸,墨是前朝的松烟墨,看起来很像真的,对不对?”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指着纸上的一处:“这些石稿上的题跋,落款时间是大宁三年,可大宁三年的时候,前朝都亡了二十多年了,一个前朝诗人,怎么在亡国二十年之后还写诗?而且用的还是大宁的落款?”

“难不成是鬼写的?”

谢危故意调笑了一句,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等笑声平息后,他又继续说。

“所以,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诬陷我抄袭,而伪造这些证据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声音带了几分寒意。

“是我爹谢延林的继室张氏,谢尧的亲生母亲养在谢府的幕僚,一个名叫吴文远的落魄秀才写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谢危毫不客气的把家丑全部扬了出去。

“吴文远,原籍湖州,早年因品行不端被谢府辞退,后被张氏暗中豢养,专门替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想必大家都听过谢尧在京城的才子名头,这些也都是吴文远替他操刀的,那些所谓的谢尧诗作,十首里有八首都是吴文远写的,剩下的则是张氏花银子从落魄文人手中买来的。”

“换句话说……”

谢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字一顿道。

“谢尧这个所谓的才子,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谢尧看起来傻不愣登的,怎么可能会写诗?”

“可不是?我之前也觉得那些诗不像是他自己写的。”

“天哪,张氏这个女人也太狠了吧,为了自己儿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果然最毒妇人心!”

“谢大人是瞎了眼吗?放了这么有才情的嫡子不要,偏宠那个弄虚作假的庶子?”

“可不是嘛!谢公子这样的大才,打着灯笼都难找,谢大人居然把他赶出家门,这是什么脑子?”

“啧啧啧,看来谢大人这是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堂堂御史大夫,居然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要我说,谢公子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议论声,嘲笑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朱雀大街。

谢危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报仇、出气他都要,而且还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谢危从来就不是什么草包。

而那些诬陷他诋毁他,想要毁掉他的人,才是真正的骗子。

“诸位!”

谢危等了好一会儿,声浪渐渐平息下来,才再次开口。

“今日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真相从不会因为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变成假的,而我谢危……”

他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炬。

“也从不需要靠抄袭什么来证明自己。”

台下沉默片刻,陡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谢公子说的好!”

“谢公子才是真正的大才子!”

“什么狗屁三大才子,在谢公子面前都是渣!”

人群中那些自认有些许才情的文人墨客,此刻看向谢危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质疑,变成了敬佩和折服,还有隐隐的忌惮。

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也睚眦必报。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就这么大喇喇的在大街上,把家里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

若是他们惹到他了,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估计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宣之于众了。

喧闹的人群中,笑声、叹息声混在一起,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悄悄往后退。

他就是方才谢危提到的吴文远。

张氏派他来看看谢危到底搞什么名堂,没想到谢危直接把他给抖了出来。

吴文远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谢危到底是怎么把他查出来的,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去复命,然后收拾细软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