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姗姗来迟的道歉,让肥硕恶灵身上的鬼脸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和哑火。
祠堂中鸦雀无声。
连我们都搞不清师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眼前的怪物,明显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开恩怨的存在,那又何必做这种无用功呢?
果然,短暂死寂之后,恶灵们的怒火极限触底反弹,狂嚎起来:
“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不起?”
“你以为我们的冤屈,我们的痛苦,你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了吗?”
……
明明只有一头恶灵,但它浑身上下的嘴一起咆哮,竟产生了一种千夫所指般的怨恨。
然而这股可怕的怨恨,在师姐眼里,就像东风吹马耳,直接被无视掉了。
“我知道啊!”
她看着旱魁,嫣然一笑,道,“跟你们道歉,只是我觉得我确实对不起你,说句对不起,能让我念头通达一点,但我从来没想过这样就结束了!”
“我是戴罪之身,你们也同样罪无可赦,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一方的灭亡,来了断这场因果了!”
“来,咱们刚正面,拼个你死我活吧!”
轰!
一股不下于顶尖修行者的气势,从师姐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我瞬间哭笑不得。
服气了!
师姐还真不愧是我们这一脉的传人,先礼后兵做到了极致。
礼是给自己的,兵是给对方的。
霸道!
“破!”
师姐话一说完,直接就出手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波动,从她眉心放射而出,瞬间命中了旱魁。
下一秒,旱魁发出“嗷呜”一声哀号,肥硕的身躯连连后退,把祠堂坚硬的青石地砖都踩得粉碎,但师姐也不好过,仿佛被反馈回来的力道集中,衣袂猛地飘飞了一下,闷哼一声,身形都虚淡了不少。
我知道她为什么一上手就要动用这种近似于两败俱伤的打法,因为她现在是戴罪之身,类似符咒、请神、招兵这些需要神佛加持的手段,她使了都不管用,唯一能与眼前旱魁恶鬼一战的手段,就只有借助自己不凡的灵魂造诣,直接冲撞,以本伤人。
只是对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样的战斗,纯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看得心疼,连忙叫道:“师姐,别冲动,放着,我来!”
“……恭请祖师爷临凡斩妖除魔!”
面对旱魁这样的强敌,我可没有任何保留试探的打算,上手就是杀招。
也不晓得是我现在实力大进的原因呢,还是祖师爷知道我们在办正事,就在下面等着,我这次请神回应的速度超快,几乎是我咒语刚说完,祖师爷的法相就亲自扶着神头铡,出现在了场中,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师姐见状不由撇撇嘴,吃味道:“偏心。”
“不可无礼!”师父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了她这种口无遮拦的行为。
但祖师爷其实也很宠她,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计较,转头二话不说,祭起神头铡,对准旱魁拦腰就是“咔嚓”一刀!
按照规则,阴神不能直接干预人间之事,但有我们这些活着的弟子作为媒介,那就没问题了,祖师爷嫉恶如仇,把握住有限的出手机会,一照面就是不遗余力的杀手锏!
“啊!”
旱魁身上的鬼脸,同时口吐污血,发出惨叫,肥硕的躯干以腰腹为界,上下断成两截,缓缓滑落在地。
这一次出手也耗尽了我从祖师爷那里借来的神力,他的法相很快隐去。
但该说不说,这旱魁也真对得起自己大反派的身份,哼唧两声,断成两截的身躯断面,竟又伸出无数触手状的怨气,互相绞合一拉,竟是把断掉的躯体又黏合为一,从地上爬了起来,跟没受过伤似的。
“怨念不散,我们不死不灭!”他瓮声瓮气地怒吼道。
我还没见过这种可以硬吃祖师爷一刀还若无其事的鬼怪,虽然暗自心惊,但嘴上却丝毫不示弱。
“真的吗?我不信!”
不过对方耐打是肯定的,而且,从它刚刚被一刀两断的灵体截面中,我也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块导致祖灵们产生畸变的符石!
果然在他手上!
干掉它,直接就能爆出来了!
“北帝上命,威制九天。下彻酆都,令行气传。谨奉北帝敕。急召大将关羽捧此敕令。神飞鬼灭,若亲若疏。一一追摄,不得违情,分明响应。急急如律令!”
我再次持咒,召唤出关帝虚影,青龙偃月刀抡圆了就是一刀力劈华山!
“嗷!”
旱魁见状,也不傻傻站在原地挨劈了,嚎叫一声,竟像头蛮牛一样,顶着青龙偃月刀气往前冲。
不过它每往前冲一寸,身体就被劈开一寸,终于在靠近我咫尺之遥时,再次被斩杀,不过这次是被从头到胯竖着分成两半,往两边斜斜倒下!
砰!
“嗷!”下一秒,两个“半鬼”又原地复活,继续朝我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都放了两个大招了,羽哥他们才反应过来,也纷纷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对着这座生命力顽强的肉山出手,正好衔接住了我回气的时间,把这头发狂的恶灵又打退了回去。
“这家伙好像真的打不死啊!”
小萝控制着铜甲尸傀儡给了他几拳后,惊呼道。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消灭不了的鬼怪,顶多是我们还没找到方法!”
师父却是厉声否决了这个动摇军心的可能,然后看了一眼气势越来越凶戾的旱魁,说道,“这里是它的主场,对我们不利,先退出去,找个开阔点的场地跟它决战。”
说完,他就带着我们步步后退,往祠堂外撤退而去。
我既然已经跟旱魁交上手了,自然是走在队尾断后,且战且退。
但我还没退两步,突然就感觉脊背撞到了人,原来是在我后面一个身位的羽哥,走着走着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外面也全是鬼!”他苦笑道。
“啊?”
我回过头,从众人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只见之前消失掉的村民,不知何时竟又冒了出来,聚集在祠堂门口,把我们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只是之前还表情麻木的他们,此刻却像被激发了心中怨气,每个鬼都在狰狞地嘶吼着,张牙舞爪,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怨毒,仿佛恨不得把我们撕成碎片!
我瞬间明白过来,原来祠堂里组成旱魁的鬼魂们,才是畸变的祖灵。
而外面这些村民,都是当年屠村事件中,被它们害死的血脉后人。
甚至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被自己疯狂了的祖先把魂魄拘禁起来,强令做了爪牙和伥鬼!
“啧啧啧,坑爹的儿子见过不少,这坑后人的祖宗,还真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