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周围同行战士强行压抑的喘息声,我顿时预感到不妙。
我左右看看,我自己还好,有阴神护体,百邪不侵。
但队伍里的其他人,情绪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尤其是那些普通人战士,都双目通红,表情暴躁,像是强忍着怒火,仿佛随时要找人干一架似的!
他们的负面情绪,都已经被周围的气场挑动起来,现在还能凭借意志力强行压抑,但一有风吹草动,恐怕立刻就会爆发!
“师父!”我连忙喊了一声。
但就是这小小一声,我就看到好几个战士差点把手里枪抬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瞄准的本能!
要是这时候冒出敌人,那还得了!
师父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该死的,这里的阴怨之气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大,幸亏没带多人,不然一点火星子,自己内讧先死一半!”
好在他对这种情况似乎也早有防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伸出指肚在里面刮了一下,然后点在每个战士的眉心。
有的战士下意识想躲,但都被他以超凡的身手轻易点中。
很快,战士们每人额头上都多了一撇鲜红的指印。
我从中闻到了硫磺和朱砂的气味,都是正阳驱邪的材料。
说也奇怪,一点上去,战士们的眼神立刻又恢复了冷静,效果立竿见影。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师父举了举手里的小瓶儿,道,“安神砂带得不多,要是不能在用完之前找到旱魁干掉它,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师傅虽然没有明说是怎样的麻烦,但我们也不是傻子,都从中听出了一股不祥的意味。
即使他没有再催促,我们也赶紧加快了脚步,一行人埋头赶路,以急行军的速度向下行进。
很快,另一座被浓雾笼罩的村庄,就出现在了我们前方。
第一座荒村,也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在这里远远看去,周围雾气连颜色都起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白雾变成了灰白,现在其中竟然夹杂起了丝丝缕缕的暗红色。
走在这暗雾气中。我仿我耳边仿佛听见了很多哭泣和哀嚎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只感觉四面楚歌,十分瘆人。
不过,这些雾气似乎也只有看起来恐怖,并没有什么危害,又或者,雾中的邪祟在守株待兔,并没有立刻展露其獠牙。
我们一路下行,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来到了第一座荒村的村口,眼前就是暗红怨气笼罩的屋舍俨然。
这里与水退之后的江面已经完全齐平,脚下甚至还有能没过脚面的积水,冰冷刺骨,好在我们都穿着防水的军靴,才没遭遇什么尴尬。
“这种红色雾气迷惑人心的效果比白雾强烈得多,每个人都带好我给的护身符,额头上的安神砂不发热了,也赶紧找到来补,最重要的是,不管你们碰到什么,朝天开枪!我再说一遍,朝天开枪,有枪声就够了!千万别平放,不然打死的可能是你们自己的战友!明白吗?”进村之前,师父最后声色俱厉地警告了一遍。
“杨师傅,你放心,我们全部换上空包弹!”那个班长立刻做主道。
师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他一马当先,走进了那怨煞之气笼罩的范围内,我们对视一眼,也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明明在村外看着云遮雾罩,但是进当我们进入村子之后,那暗红色的雾气反而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这让在雾气中待久了的我们,同时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种清晰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真实。
怎么个不真实法呢?就好像我们不是行走在现实里,而是走进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连天上的阳光都毫无温度,甚至散发出一种裹尸布般的腐臭和冰冷来。
更重要的是,怨气化作的雾气虽然消失了,但怨气的影响却依旧还在。
我走在村子里,能明显感觉到身边同伴都露出了慌乱和恐惧的表情,甚至有种想要在沉默中爆发,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拼命的歇斯底里。
要不是师父严令在先,我估计随便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要开枪了!
很快,我们就接近了村子最靠近村口的一栋房子,这里以前应该是某户人家的住宅,但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年,整体发黑,老远就给人一种陈腐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或许是水面隔绝了空气,这一座荒村里的建筑,居然仅仅只是腐朽,但却没有像前两座荒村一样,出现大面积的坍塌。
我细细打量眼前的村舍,除了颜色不对劲,它完好得就像主人刚刚出门似的,既不旧,也不烂,走近之后细细打量,甚至那种陈腐的感觉,都更像是心理上的感受,你知道它不对劲,但每个细节都完好无缺,你硬是说不出那里不对劲。
就像市面上那种假的塑料食物模型,做得惟妙惟肖,连细节都逼真,但仔细一闻,却没有香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塑料味,这个村子给我就是这种“模型”的感觉,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都像是被外力模仿出来的。
我正在打量,却不料就在这时,竟眼睁睁看着一个鬼从那村舍的院子里推门而出。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个家伙在怨气弥漫的环境下,其实很真实,但为什么我一眼就认出他是个鬼呢,因为他虽然做出了推门而出的动作,但那扇腐朽了一半的门,却是纹丝未动,他直接从里面穿门而出的。
我们虽然是道士,但这样诡异的景象也不多见,一时都有点发愣。
而这个鬼出来之后,也像看不见我们一行不速之客,急匆匆地就朝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出现之后,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制,紧接着,整座村子都“活”了过来。
前一刻还荒无人烟的废墟,突然冒出无数的身影,他们都是村民的打扮,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在像生前一样忙碌着一天的生计。
我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眼前的诡异,就好像一出沉默的舞台剧,突然就上演了。
在一座座漆黑腐朽的废墟下,一个个身躯朦胧的灵体,像不知多少年前一样辛勤忙碌着,有满头大汗劳作的,有穿着围裙起床生火做饭的,还有打着哈欠开门营业的……
我甚至看到两个遛弯的老头在村口路上碰到了,彼此微笑致意,发出无声的问候,似乎一切照旧,安宁喜乐。
只不过他们赖以为生的工具早就随着江水冲走了,这就让他们空手做出的动作像是在表演哑剧,看着分外诡异。
所有灵体,都像看不到我们这些“局外人”的存在,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直到某一刻,他们像收到了某种召唤,鲜活如面具的容颜迅速变得麻木。
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状态,刚刚反而是模拟出来的。
然后,所有灵体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朝着村子的某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