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的结果正如师父所料,那名军官罗少校手底下驻扎荒村的部队里,至少四分之一的人员,肩膀上发现了肉眼看不见的毛球怨灵。
好在这些家伙只是觉醒了灵性,灵智未开,不懂得隐藏自己,在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火眼金睛下无所遁形,很快就被清理一空。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前期做的所谓排险,就显得有点无用功了。
“把你的人集合起来,在我们重新清理过村子的环境前,不要离开强光灯,也不要单独行动。”师父对罗少校吩咐道。
后者满脸憋屈,但也知道这是对自己手下战士负责的说法,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就去安排了。
倒是那位白大褂霍博士跟我们凑到一起,兴致勃勃道:“我能跟着一起吗?我对杨师傅口中的怨灵很感兴趣。”
“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安全我负责!”
师父淡然一笑,道,“刚好,我也很好奇你们能研究出什么来。”
术业有专攻,军队做不到的事情,就需要我们来做了。
眼下这个荒村里布满了怨气之灵,枪炮也没法消灭,这就必须由我们专业的道士来进行清理了。
我们走出了空地探照灯笼罩的范围,就见到了黑暗中屹立着一座座倒塌的村舍房屋。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原本在黑夜中看到房屋,应该是一种很有安全感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这些荒废的房屋时,却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恐惧。
那感觉就像曾经活生生的生活,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拢进了静态的画里,我们看到的不是现实,而只是过去的留影。
很快,在师傅的带领下,我们就离开了强光灯笼罩的范围,走进了黑暗中,更真切的看到了这处荒废多年的村子。
这村子以前应该就不富裕,平房居多,甚至还有土坯房,一座座房屋完全被蔓藤和荒草爬满,又因为最近的大旱。变成了枯黄的杂草。
在自然的伟力下,曾经人类生活过的领地,又被自然夺回。
很多房子的房顶都已经坍塌,有的甚至连墙都不剩下多少,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梁柱屹立在黑夜之中。
行走在村子的小路上,两侧都是已经摇晃摇晃大门洞开的院落,庭院和路面上也都长满了杂草,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地基。
像这种闷热的夏夜,按理来说正是昆虫的大舞台。
但古怪的是,我们周围竟然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仿佛它们都因为恐惧而迁徙走了,静谧得让人想发疯。
为了其他普通人活动的安全,我们必须一个院落一个院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理可能存在的怨灵,在推开一扇腐朽的大门后,我看到了荒芜院落中的景象。
门刚一开,一股呛人的灰尘味就扑鼻而来,呛得我们连连咳嗽。
好在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只是稍微适应一下,就走进了院子。
可当我走进院子,看清了这院子里的景象,反而觉得心里更加难受。
只见在主屋的台阶前,还放着几个箩筐,里面晒着当年主人辛苦揉制的咸菜。
但经过漫长的岁月,现在已经干枯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院子角落则摆着一个大水缸,一个盆子压在水缸的木板上,里面的水早已蒸发干净,同样也落满了灰尘。
我走到堂屋前,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一张腐朽严重的八仙桌,桌面上甚至还摆着碗筷,碗里盛着早已变成灰烬和烂泥的饭菜。
仿佛当年这里的村民,是在吃饭时突然遭遇意外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要知道,导致他们背井离乡的,可正是我们这一脉的失误啊!
“也不晓得这家人后来怎么样了。”我喃喃道。
“我了解过了。”
师父走到我身后,说道,“这个村子因为靠近边缘,当年受到恶鬼影响较小,活下来的人都被国家安排搬迁去了别的地方,出了这种事,国家不会亏待他们的,现在日子应该还不错吧!”
听到这里,我才微微安心,打起精神准备肃清可能存在的怨灵。
呃,不,不是可能存在,在那饭桌上,我已经看到一个熟悉的毛球身影了。
“呔!孽障,哪里跑!”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小萝这个多动症患者,就已经一溜烟大呼小叫地冲了出去……
怨气之灵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邪祟,只要开了天眼,有张符箓,普通的术士花点时间都能将其完全剿灭。
很快,我们就把整个村子清理了一遍。
本来按理说,到这一步,就可以回去帐篷里休息了。
在这闷热的夏夜跋涉除魔,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可师父却不同意,执意要走到村子外的梯田上再看一眼。
“我们始终是在局内,现在村子整体是个什么情况,不出去看一眼,看不清,我不放心。”他坚持道。
我们拗不过他,只好跟他一起出了村子,村外干枯的杂草更加茂盛了。
这里已经基本完全看不出路的痕迹了,人走在其中,只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夏夜像蒸笼,修行之人寒暑不侵的体质都能给你闷恍惚了,我甚至不得不动用一丝法力,才能抵挡这种不愉快的体验。
我们都还好,最惨的是霍博士。
他在道法上的修行,估计就是个三流蹩脚术士的水平,可能就老南道那种水平,完全不能支持他调用气来适应环境。
科学上的素养,就更没法帮他降温了。
等和我们一起走到梯田上时,他的白大褂都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变成了半透明状,还沾满了灰尘和草叶,十分狼狈。
不过他自己却不觉得,因为师父给他开了天眼,他正左看看,右看看,像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在这个位置,我们就已经能完全看清村子周围的地势了。
在大坝蓄水以前,村子所在的地点,应该是江边一处台地,只不过后来被淹没了大半。
但因为连日大旱,水位线退得厉害,曾经应该被水浸泡的村落和平地,现在都干巴得厉害。
我们脚下的梯田就更别提了,荒芜的田地上,布满了足有大半个拳头宽的裂缝,深不见底。
如此严重的旱灾,我怀疑就算这些村子不遭灾,不搬走,也很难熬过这一轮,还是只能背井离乡。
而在这个村子更靠斜下方的地方,我还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依稀是人烟生活过的痕迹。
那里应该是比这个村子更靠近当年灾难中心的两个村落,平时应该也是完全被江水浸泡在水面之下的,现在因为大旱才重新暴露出来。
不过也看不真切,大部分细节只能靠猜。
因为天眼虽然能看穿夜色,但却会被气场所阻挡。
而就像师父预料的那样,此时三座荒村的上空,完全被厚重如盖子的怨气所笼罩,凝结成怨灵的,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更加宏大的怨恨,依旧徘徊不去。
我们之前没有感知,只不过是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