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域投资会议室。

海外项目负责人傅信把合光新芯收购项目的一些列问题向沈立安做整体汇报。

合光新芯是国内长江珠三角区域集电脑芯片研发与制造工厂的大企业,合光公司这两年新布局,准备通过收购一些芯片研发公司扩充版块。

一年前,合光的考察团及委托的金域投资就对国外的芯片公司进行调研,陆陆续续购入了两家芯片公司,整体收购工作还算顺利。

但近期,合光对芬兰一家芯片研发公司的收购遇到些问题。

这家芯片公司虽然注册在芬兰,但核心研发团队都是中国人。芬兰芯片公司的股权架构非常简单,公司只有两个股东,第二大股东还是一家中国企业。

“双方早就签订意向书,芬兰公司那边想单方面毁约?”沈立安一边快速浏览资料,一边问傅信。他作为受托方代表,例行公事地参加过合光公司收购项目的一些决策会,对合光公司的收购进程大致有数。

“是的,芬兰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方有较大人员变更,原股东会同意的决议,被新上任的领导推翻了。”

沈立安皱着眉,看了看会议墙上投出的内容,“这个芬兰公司本质就是套层壳的中国公司,只是注册地在国外罢了。”

傅信:“是的,芬兰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嘉一资本,其实是林氏嘉业集团下面的二级分公司。”

听见“林氏嘉业集团”,沈立安表情微变。

他对合光的收购进程有一定关注,对其股东“嘉一资本”有印象,诸如此类的小公司,他从不花过多精力关注细节,常规的收并购项目,他向来把握大方向,不会过多介入和干涉具体事务,自然而然,沈立安也不知道“嘉一资本”是林氏嘉业集团分公司这样的细节。

傅信继续往下,“在同一手机芯片研发水平的公司中,芬兰公司的股权架构,管理者关系相对简单,这也是当初我们和合光选择收购这家公司的重要原因。两周前,我们组织正式收购流程,可芬兰公司那边非常不配合,资料清单里的内容提供得参差不齐。我方多次同芬兰公司的管理高层沟通,效果甚微,后来,和我们关系不错的一位高管透露,是上层股东有意阻拦此次收购,授意执行管理层不配合我们的流程。”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嘉一资本的执行人推翻了先前的股东会收购决议,导致本次收购停滞不前。”

沈立安拿过一旁的翻页笔,把投影资料翻到后面“股权结构与管理者关系”那页,他视线逡巡在嘉一资本的合伙人及执行人简介那栏,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分钟。

“嘉一资本是对收购价格不满意吧?”沈立安直击问题重点,“对方提出的新收购价是多少?”

“意向协议价格的两倍。”

“理由?”沈立安笑着抱臂,“他们涨价的理由是什么?”

傅信:“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只是因为嘉一资本的新领导上任,直接否了先前的所有决议。”

沈立安摇头:“签了字的协议还能变?”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单方面违约。芬兰公司的收购意向书,是老林总在的时候签署的,我们对股东方进行过详细背调,了解到老林总去世后,他下面几个子女为争夺集团经营权斗得厉害,整个林氏嘉业已经四分五裂。”傅信叹息,又言归正传道:“老林总的大儿子林智平一接手嘉一资本,便把原高层职业经理人全部辞退,原高层签的所有协议,他也不认。”

“说不认就不认?”沈立安勾唇,仿佛听了个笑话,“以为幼儿园过家家?”

“我们作为居间方,已经同嘉一资本沟通过几次,厉害关系也说得很清楚,但对方很任性,拒不履约。”

沈立安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笑着问道:“傅信,你的意见是什么?”

“两手准备,一方面,在备选项目中为合光挑选替补项目,另一方面,按照意向书,继续同芬兰公司走正式流程,如果对方还是不配合,就让法务启动违约赔偿程序。”

沈立安颔首,“嘉一资本作为第二大股东,坐地起价,对其他股东方利益不管不顾……我觉得你们不用再与嘉一资本周旋,收购价格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让法务走索赔流程吧。”

傅信领命点头,沉思片晌道:“沈总,关于合光那边,还需要你提前给合光的老余总打个招呼,让对方公司有个准备,毕竟是最后一个收购项目,不能耽误。”

沈立安靠在椅背,点头同意。

“回头,把嘉一资本的资料发我一份,”他指节在桌沿轻扣,又补了一句,“林氏嘉业的也要,要详尽!”

“好的,沈总。”

回到办公室,沈立安让徐骏约合光的老余总时间。

他吩咐完工作,随口问道:“享见APP用的怎么样?”

徐特助想了一下,才转圜过来,下意识问道:“老大,林小姐也把App推荐给你了?”

闻言,沈立安正在签字的手顿了一下,未置可否。

老大这位邻居林小姐果然不简单,居然敢给他推荐相亲APP。

反正一般人是不太敢有这个想法的。

徐特助见他不答,也不敢再多问,“这款APP还不错。”

沈立安眸光渐沉,最后他把签完字的资料递给徐特助。

“你让秦秘书这几天重点找找钟点工,要求和之前的一样,最好这周就能来家里上班。”

——

“艾瑞芯片的项目书,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林语乔合上资料,侧头对坐在沙发上的王理泉道,“王经理,这半个月,你们团队一直深入尽调,说说你对艾瑞的感受吧!”

王理泉是云名投资部的副总监,主要负责高新技术板块的投资。

“目前,艾瑞芯片的规模虽然小,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语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神情老道。

“李经理,那你觉得这个项目的优势在哪里?”

“艾瑞芯片的优势是他们的研发团队,几个核心人员都曾经就职于美国硅谷。上个月,艾瑞那边已经研发出第二代主板芯片,距第一代产品推出相隔不到半年,这样的研发速度和实力,是国内一些大型芯片公司都无法具备的。”

一个月前的项目投资例会上,王理泉就艾瑞芯片做了重点介绍。这段时间,林语乔也异常关注芯片领域。她越过投资部总监焦强,直接与投资副总监、高新技术项目组组长王理泉进行沟通对接。

私下,王理泉已经单独找过林语乔做过几轮汇报。

林语乔不是理科生,更没有科研背景,这个项目投资金额大,她很谨慎:“李经理,你对艾瑞项目是基于团队调研公平公正的调研,还是因这个项目是丁董的推荐,所以带了滤镜?”

“林总,艾瑞芯片的确是上次董事会后,丁然丁董事找到我,推荐给我的。”王理泉诚然,“这个项目也的确是丁董的朋友公司,不过丁董只是穿针引线地搭了个桥,后面没有再介入。”

林语乔听得仔细,这个情况和她之前的了解大致一样。

王理泉明白她的担心,又补充:“林总,我们小组不是迫于丁董的压力,才硬着头皮推荐,这确实是个好项目。艾瑞是针对电动车芯片的研发,这个领域美国很领先,国内电动车发展比国外滞后,这方面芯片研发相对空白,电动车芯片技术还没有被大家重视。所以我们现在进入是个好时机。”

林语乔微微点头,“国外的一些芯片在前期都对国内公司无门槛放开,然后等到国外把我们的市场打开,芯片适配应用到诸多生产商,国外就开始逐渐收紧芯片技术,提升芯片价格,等到国内公司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卡脖子时已经晚了,习惯了拿来主义,不注重自身产品的芯片研发,技术跟不上,也找不到替代,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段时间,林语乔临阵磨枪,查看了许多案例,也有自己的心得和见解。

王理泉又补充,“林总,还有一点,就是云名之前已经在新能源电动车赛道上投了万电工厂,艾瑞的重点研发也在电动车。投艾瑞,有助于我们对这个赛道的全面布局,云名也会更有价值。与此同时,项目之间也可以资源共享,相互支持。”

林语乔在这方面,和王理泉的观点相同。

王理泉向林语乔继续汇报艾瑞目前的阶段进展,两人仔细沟通了一个多小时。他离开林语乔办公室时,早已过下班时间。

冬日昼短夜长,夕阳早就沉下地平线,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蒙。

潮汕私房菜的包厢内,沈立安抬腕看了眼时间,身后就传来余庆光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沈总!好久不见!”

余庆光年过半百,头发依旧浓密乌黑,只是两鬓些许灰发,微微发福,他穿着黑色短大衣,整个人精神矍铄。

“老余总,请坐。”沈立安抬手礼貌示意,服务员已经把椅子拉开。

这家潮汕私房菜在合光公司附近,是徐特助定的,餐厅不大,环境清幽雅致,非常适合聊天。

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边吃边聊。

沈立安简单同余庆光说了下芬兰公司的问题,并表示歉意。

“沈总,难得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你还客套向我道歉,我这把年纪了,还是分得清是非的!”余庆光连连摆手,咧嘴笑着,“金域负责合光的收购项目,我是一万个放心!芬兰公司的处理,我全部听从金域的安排!这方面,金域才是专业的!”

沈立安也笑:“谢谢老余总的理解。”

余庆光抿下一口普洱,“芬兰公司并不是不可替代,不满你说,我之前和芬兰公司的股东方嘉一资本的创始人是老朋友,所以才会在那么多的选择里优先考虑芬兰公司。”

闻言,沈立安抬眉,“您老朋友是林氏嘉业的林老?”

余庆光哈哈笑起来:“林名仁,你也认识?”

“有过几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