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瓜子转得飞快,旋即胡诌道:“我能进我们公司,是我们大领导力排众议给的机会!我打内心深处感激我们大领导。”
沈立安也不拆穿她,眸光微敛,“桌面上A协议,私底下实际执行B协议,留几个点给中间人,这样的抽屉协议在投资圈很常见,也算正常,操作几乎是约定俗成的,像你们小领导这个年纪的人,上有老下有小,有家庭经济负担,拿项目回扣,不足为奇,只要点数合理,无伤大雅。”
她忙问:“什么点数算合理?”
“五到十,”他淡淡睨了她一眼,勾唇道,“怎么,想知道范围,下次好给项目报价?”
她没有心思辩解,脱口而出道:“我们小领导要了十五,简直狮子大开口!不光这个,他力荐的投资项目是真的非常坑!根本不值得投资,这简直就是**裸地损害公司的利益啊!”
沈立安略一蹙眉,未发表意见。
“前辈,你下面的人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她跳脱地问了一句。
沈立安:“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抽屉协议,拿回扣什么的很正常?”她纳闷,“你怎么那么清楚行业潜规则?”
“大公司的薪资高,项目回扣的金钱吸引力自然就小,这种暗箱操作本身就有风险,得不偿失,他们拒绝**很正常,但在其他公司,回扣的金钱**或许不容小觑,只要项目不错,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立安慢条斯理地解释给她听。
“原来如此!”林语乔半抿唇,郁郁寡欢,“我们小领导业务能力和人品似乎都不太行,为什么还能在云名近十年,当了五六年的小领导了?”
这是烦心她一下午的苦闷问题,焦洪有如此明显的大问题,先前的合伙人,她精明能干的父亲绝不会发现不了,但为何焦洪没有被罢免,还在云名投资总监的位置上做了近六年。
沈立安仿佛早就洞穿她的困惑,“或许你发现的项目回扣,项目质量问题,你们大领导早就发现,他依旧愿意视而不见,你想过其中原因吗?”他略一停顿,“你们小领导也有不容忽视的优点。”
“优点?”她怀疑自己听岔了。
“没注意到吧?”沈立安微微勾唇,“如果他被辞退,是否会带着团队骨干一起离开,就同你刚才说的,他服众,说明他管理团队很有章法,手下的人自会听他差遣安排。”
林语乔怔在原地,她把投资团队负责不同行业板块的高级经理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些人能力不差,就譬如主责文娱投资板块的周经理,他最初就直言不讳黛昆项目的各种问题,直接把这个项目否定出局……但后来,这个项目到了焦洪手里,项目通过,周经理没有异议,焦洪的一言堂也足以反映,团队人对他的拥戴。
恍然之间,林语乔慢慢反应过来,焦洪存在的意义,不在他自己,而在他背后的团队。
投资部的问题被抽丝剥茧般地暴露清楚,林语乔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相反,她只觉头大如斗,问题变得复杂棘手——像焦洪这样的蛀虫,留在云名只会给公司带来投资风险,如果直接解雇他,处理不好,他带走核心骨干,云名整个投资团队就会面临瓦解风险。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仿佛被职场现实问题重重抡了几拳,脊背一阵凉意,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几拍。
良久,她低着声音缓缓问道,“前辈,你假如在我们大领导的位置,你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没有这种假如。”他嗓音低磁,回答得不疾不徐,眼底的笑容隐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语乔被噎,霎时哑口无言,仰着头去看他的眼。
“前辈,你是没有,可你的学生有啊,十年二十年后说不定我当上领导,遇到这种情况呢?我未雨绸缪地先请教下嘛……”她瘪了瘪嘴,惨兮兮地叹气,“前辈,你是不是希望你的学生永远当不上领导,或者是当上领导后就被下面的人牵着鼻子走啊?”
她把胡搅蛮缠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眼前的男人依旧沉默。
“沈大佬,沈老师,你就回答下学生的问题吧,这题你肯定会的……”她一边惨兮兮地央求,一边拽起他的胳膊的衣袖晃啊晃……
对上那双明亮又倔强的漂亮眼睛,沈立安很快移开了视线,他垂眸静静看了看被她又拽又揉的衣袖,清了清嗓子,态度有些松动,“真想知道?”
“想!”她连忙松手,把他衬衫的折痕展了展,嘟囔,“多学多了解总是没错的。”
“你们小领导存在的价值,是他背后的团队。如果是我处理这个问题,我会继续保留他的职位,但同时,我会提拔几个业务骨干上来,每个骨干带领一个投资小组,他们作为小组组长直接向我汇报投资项目,每季度小组竞争排名,挂钩绩效薪水。”
他递过来眼神,林语乔似懂非懂,沉吟半晌,慢慢反应过来,“分组搞内部竞争,挂钩薪水,直接向大上级汇报,组长们肯定卯足了劲儿,好好表现,不仅大领导可以得到最真实最快捷的项目信息,与此同时,也在架空小领导,慢慢把他从团队剥离?”
沈立安似笑非笑地颔首,她的脑瓜子转得快,领悟力也强。
“架空小领导,他作为中间小高层,肯定会有意见。”林语乔隐隐焦虑,毕竟焦洪资历老,现在,她扛着董事会的压力,四面楚歌,保不齐他会中间作妖。
“那就不要被他发现。”
“他又不傻,肯定会感觉到的。”林语乔嘀咕。
沈立安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小样子,浅浅叹了一口气,索性手把手教人。
“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大领导,组长们向你汇报的时候,你叫上他一起参会。其实,可以换个说法,组长向他汇报的时候,你旁听,不发表任何意见,让他发言主持大局,弱化你强调他,在会上给足他台面,让他感受到你诚心实意对他的敬重。把他捧得高高的……掉以轻心,”沈立安略一挑眉,“捧杀,你懂吗?”
林语乔头如捣蒜,“捧杀……我懂的!”
半晌,沈立安勾唇,眸光清浅,“捧杀这种事情,忌急功近利……所以年轻人,你根本不用举报你们小领导,你们年轻人能看到的问题,你们大领导自然能发现,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大领导那么沉得住气,慢火煨炖。”
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林语乔觉得自己这样的年轻人就是职场小白兔,要是遇到沈大佬这样老谋深算的大尾巴狼,两三下就被吃抹得干干净净。
——
在答辩会的前一天下午,蒋馨东拼西凑,终于把中期报告结了尾。
她眯着眼睛,仰在宿舍的椅背上,刚小憩了几分钟,就收到Hans先生发来的约会微信。
其实,她明天有至关重要的答辩,报告准备也不够充分,理性告诉她,她今晚不应该赴约,但侥幸心不停喧嚣——课题中期答辩是明天下午,满打满算,就算逍遥快活一整夜,那还有明天一个上午的时间抱佛脚……
明天下午,她即将在他面前汇报课题,在那半个小时,他极有可能认出她……毕竟,他们早就亲密无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蒋馨今晚极有可能是两人的最后一次约会。
所以,她一定要赴约。
这一次,她出门前比以往更用心。她化了个近期在网红圈十分流行的明艳猫女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下是她精心挑选的黑色紧身吊带裙,盛装打扮了好几番才出门。
今晚在MOON酒吧,蒋鑫比任何一次都主动热情。情不自禁间,她多喝了几杯,脸蛋晕染红霞,翟翰也乐得纵容她,不知不觉中,他也跟着多了两杯。
到后面,两人兴致异常高涨,出了酒吧,翟翰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她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翟教授如此着急,像个心切的莽撞小孩,她当然知道他在急躁什么,乐得咯咯直笑。
翟翰拉着的人步调缓缓,故意磨人,他手臂的力道一紧,把她搂得几乎腾空。
人在怀里,却还是不老实,挣扎着凑在他耳畔吹气,一会儿说要去旁边的森林公园,一会儿又说要在酒店地下停车场。
他印象中,她主动的时候不少,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大胆。
也许是被她言语激得不行,或许是他骨子里早就有同她一样疯狂的想法。
快到酒店大堂的旋转大门,骤然间,他调转方向……
漆黑的夜空下,丽都国际后方的隐秘花园,一双白皙长腿半蜷在葱郁的草坪上,视觉冲击太过强烈,男人的气息渐重渐乱,他脱下风衣外套铺展在草垫上,然后把人抱坐上去。
蒋鑫的吊带裙本就短,清冷的夜风吹拂在**在外的炙热肌肤,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激起深入骨髓的酥麻。
悄无声息的花园深处,间或传出一两声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不远处,有巡逻的酒店安保走过,偶尔有驶过的汽车,橙黄的车灯停留在他们身上又迅速闪过……每一次外界的轻微干扰,都惹得蒋鑫情不自禁地颤栗,她害怕此处的动静被人瞧见,她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躲闪,翟翰越是疯狂。
外界的任何响动都是催情剂,野外的紧张刺激让他沉迷不已。
不远不近,一辆轿车缓缓驶过,光线扫过来时,他狠狠几个沉身,她咬着唇,伸手捂住嘴,才让自己不至于叫出声。
“胆子这么小?是谁要在这里的,嗯?”他略带惩罚地用力,她两个手腕被他牢牢把住,钳在头顶,他沉声笑着,“别忍着,我喜欢听你叫!”说着抱起人,一起跌往更深处。
翟翰在野外草坪得了乐趣,欲罢不能地愈发沉迷。他半哄半迫地拉着人辗转到酒店车库,最初她故意逗他说的地方,他非常乐意满足她要求。
在MOON酒吧约会,翟翰都会把车提前停到丽都国际酒店的地下车库,然后上楼定好酒店房间,多年的习惯,他总喜欢把一切事情都率先准备妥当,就同执教,他总会先备好课件。
车里有限的空间,让两人更加亲密无间。
在安静的酒店地库,有了车的外壳做保护,蒋馨放开了许多,这次,她仿佛要一雪前耻般,把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尽情施展,一念到这次约会也许是两人分道扬镳的最后一次,她便无所顾忌彻底放开,肆意纵情,男人舒爽得眯了眼……
许久,她才卸了力气,最后,被他从地库半捞半抱地回了楼上房间。
半夜,迷迷糊糊中,他磨着她又要了一次。
翌日清晨,蒋馨手机闹钟震动,她刚关闹钟,身后的男人就把她圈住。
“乖,再睡会儿!”
蒋馨不敢乱动,假寐躺了一会儿,等耳边传来男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经睡着,她才轻手轻脚地起床。
和往常的事后清晨一样,她早早起身,赶在他睡醒之前离开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