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大厦十八层。
车轮战般的会议终于结束。
林语乔回到办公室,精疲力竭的人蹬掉高跟鞋,累得半仰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
秘书小杨和她简单沟通这周的工作安排,她阖着眼想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琪琪,晏兰这个人你查得怎么样?”
晏兰是许冰清的师姐,也是黛昆剧团的另一位创始人。
“晏兰就是典型的事业女性,生活工作很简单,每天除了舞台表演就是研读戏本,日常排练,有个男朋友,交往五年了,本来打算今年结婚的,今年年初,男方给了晏兰家彩礼,可是晏兰私作主张,把这个彩礼钱全投在了剧团上。男方父母知道这个事情后很有意见!他们之前就反晏兰创业,说黛昆剧团是个赔本的无底洞,现在好了,用来他们结婚买房买车的钱也填进去了。”
杨琪琪事无巨细,说到此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林总,你说这个婚还能接吗?”
林语乔听得有些出神。
良久才缓缓摇头道:“不知道啊!创业真是不容易啊!”
感叹完,她睁开眼,抓了抓头发醒神,够过桌上的文件夹,认真翻看起杨琪琪交上来的“背调”资料。
充分吸取蔚恒汽车项目的教训,对于后面接触的项目,林语乔会让杨琪琪对核心创始人进行背调,除了以前工作或创业方面的经历口碑,还囊括生活作风方面等。
林语乔初来乍到到云名时,一次,她路过茶水间,意外听见杨琪琪和其他同事八卦国内顶流们的塌**件……
林语乔惊奇地发现,自己秘书对娱乐圈的各种八卦如数家珍,而且都不是空穴来风,消息的真实性以及逻辑的严密性,不亚于娱乐圈第一狗仔卓伟老师。
那时,她就十分惋惜杨琪琪入错了行。
她没有当狗仔,而是来给她做秘书,真是暴殄天物,是娱乐新闻界的重大损失。
后面,林语乔充分发挥杨琪琪的天赋,把一些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调查工作交给了她。
也许是沈立安的个人信息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杨琪琪除了那次信息有误、闹了乌龙,其他的“背调”没有一次失手。
这段时间,林语乔是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杨琪琪把这一点一滴的变化看在眼里,在感叹自己老大不容易的同时,也逐渐对在逆境中坚韧不拔的老大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几个月前,云名资本突然换帅,林语乔唉声叹气蜷在办公室沙发,无所事事……那时候,杨琪琪就觉得云名资本大势已去,自己得早作打算,这个换工作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就变得异常忙碌……因为,林语乔的工作节奏仿佛安了发条,停不下来。
杨琪琪团团围着老大忙活,除了她的本职工作外,林语乔还会把一些额外的工作给到她,譬如调查某些创始人、圈内投资人的个人背景、私生活等等。
杨琪琪对“背调”工作乐在其中,更把十多年的追星八卦精神在这项工作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常常感叹老大是伯乐,慧眼识珠,知人善用。
简单送完晏兰的背调资料,杨琪琪就退出了办公室。
林语乔的手机闪进一个越洋视频。
微信视频刚被点开,就传来响亮爽朗的男声:“Hi,my superstar!”
林语乔连忙把手机举远了些,空出来的一只手马上揉起太阳穴。
陆一帆果然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随便开口就是可以震碎玻璃瓶的美声腔调。
陆一帆端详着屏幕,只见林语乔半闭着眼睛,恹恹揉头。
屏幕里的人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他瞬间蹙眉,担心问道:“star,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边问,一边举着手机凑近看人。霎时,一张白净的俊脸撑满对面屏幕。
“没有,我现在壮得很,胖了好几斤。”她把手机举得更远了些。
“胖?”视频那头的剑眉星眉几乎快要拧成一团,难以置信,“我信你个鬼哟!两周不视频,你脸都小了!”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就差掏出个放大镜。
她顿了一下,认真分析:“可能忘了关美颜瘦脸。”
陆一帆却不以为然,“看看把你累得哟,都瘦了!”他慢慢眨着眼睛端详人,眼里尽是疼惜,“我看投资圈好多熬夜猝死的。咱们不强求,要真累了,你回来,我让你做我永远的女一号,哥哥我愿意一辈子养你!”
隔着屏幕,林语乔白了他一眼。
“没大没小!以前还叫我姐姐,现在越大越没礼貌!”
她嫌弃他说话越来越不着调,海王气质太过昭彰。
闻言,陆一帆没半分生气,顶着一副魅惑众生的脸,笑得龇牙咧嘴、没皮没臊。
从小到大,林语乔越是骂他,他反而越开心。
见人笑得没心没肺,她细眉蹙紧,她正为工作的事情烦心,没空理会其他。
“没什么事情,我挂了哈。”她又补了一句,“国内的时间,我现在可是在上班。”
“姐姐,你怎么对弟弟这么狠心?”
陆一帆长着一张当下流行的爱豆脸,俊朗英气里透着几分痞帅。
换做其他人,要是被陆一帆这样一问,不想心生旖旎联想都难。
但这人如果是林语乔,她便绝对不会产生任何暧昧的想法。
陆一帆的父亲陆峥和林语乔的父亲林名仁,是几十年的旧识好友,两家人在瑞杉湾的别墅都是挨着的。
所以,林语乔和陆一帆从小玩儿到大,两人臭味相投,又在同一所初高中学校,好得简直可以穿同一条裤子!那时候,林语乔就爱追剧、爱打扮,动不动就自诩superstar。邻居小弟陆一帆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成为她的头号粉丝。
那个时候,哪怕陆一帆不愿意,但superstar大了自己两岁,还动不动就威胁他,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开口就叫林语乔“star”的习惯。
后来,陆一帆全家移民澳洲,两人也没断联系,一直维持着偶像与粉丝的官方关系。
最近这两三年,陆一帆忙于学业和创业,两人联系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前一阵子,陆一帆从父亲陆峥那里得知林名仁意外去世的消息。
当晚,他拨了两小时的越洋电话安慰丧父的林语乔。
那次长谈之后,两人联系又开始频繁起来,大多时候都是陆一帆主动,越洋电话似乎不足以表现他的关心,他近来频繁使用微信视频,还总是下意识挑眉耍帅。
面对陆一帆的自恋举止,起初林语乔还不适应,后来她把这个归结为东西方文化差异。
有时候她对视频里过度自信自恋的人忍无可忍,便会怼陆一帆:不要在姐姐面前耍帅卖萌,姐姐可是看过你穿开裆裤、吃鼻涕的人……
林语乔说得不假,她不仅看过陆一帆光屁股的小模样,家里的相册还有他儿时光着腚和自己合照的照片。
陆一帆隔着话筒,被气得捶胸顿足,声讨她总是爱翻黑历史,简直是为老不尊。
林语乔瞄了眼墙上的时间,说出了更狠心的决定,“挂了哈,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议。”
陆一帆眉峰一挑,好心提醒道:“star,不是你在微信上留言让我空了给你回电话么?”
他盯着屏幕,哼唧一声,“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及时回复你消息,你生气了?”对于林语乔的微信,哪怕隔着时差,他都是秒回消息,这次间隔得有些久,“我飞芬兰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刚下飞机,人还在航站楼呢,一看到消息就马上给你打过来了!”
为自证清白,陆一帆一边解释,一边调转手机摄像头。
然后,林语乔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了一连串根本不认识的字母标识……愣怔几秒,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留言这么一回事情。
这段时间,她简直忙晕了头。
陆一帆美国高中毕业后,在社会实践的Gap year,和朋友组了个乐队。
买设备,租场地,他跟他爹陆峥借了一百万美金试水。
其实,他的土豪爹根本不支持他玩音乐,不过当时也是慷慨解囊,料想他小子也玩不出个所以然,回头碰壁多了,自然乖乖回家听他老子的话。
出乎陆峥意料的是,陆一帆和两个白人朋友,三个小年轻人硬是把半吊子的乐队搞出了水花,还有个唱片公司帮着他们乐队出了两首ep电子专辑。
后来,陆一帆不顾全家反对,本科选择了伊斯曼音乐学院。
一进学校,他就一刻不消停的地拉着歌剧专业的同班同学做了两个歌剧项目。
不到两年时间,他就把一百万连本带高利地还给了他老爹。
陆一帆的歌剧项目开始有点玩票的意思,原本是无心插柳,却被美国百老汇看中,这两年除了日常传统巡演,还进行了系列延展,版权改编等等。
昨天,林语乔看到微信里,高大上的电子海报——陆一帆亲自操刀的新项目,balck rose歌剧全球巡演。
搁以前,陆一帆也常给她发这类海报、汇演照片等等。那时,她扫一眼就过,没有刻意留意,印象也不深……
但这段时间,林语乔脑子里装着黛昆剧团。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昨日,微信里的演出海报让她忽然茅塞顿开,一个不服气的想法油然而生——就连陆一帆这样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公子哥,都可以把国外传统歌剧搞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那许冰清和晏兰这样吃苦耐劳、兢兢业业的专业人士为什么不能把昆剧团发扬光大?
在她心中,外国歌剧和黛昆项目如出一辙,别无二异,都是“剧”,待遇却是天壤之别!症结到底在哪里?
于是她在微信上给陆一帆留言,说有重要事情找他。
也许他山之石可以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