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林语乔取完蛋糕,驱车接上蒋馨。
两人一起去参加好友许冰清的生日会。
许冰清和林语乔是大学表演专业的同班同学,两人又是朝夕相处四年的室友。当年一起翘课,一起期末抱佛脚,两人脾气喜好相当对味。
大学时候,蒋馨也总来表演系找林语乔逛街,一来二去,三个小姐妹感情好得不行。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可以抵过诸葛亮,她们三个凑在一起不一定能赛过诸葛亮,但凑一桌牌,还是游刃有余的。
林语乔读书时候人缘不错,和本科的朋友们一直有联系。
她知道许冰清毕业后不久,在大家的扼腕痛惜中,毅然决然拒签了TOP3的大型经纪公司,回归她一直热爱的昆剧舞台。
许冰清是她们那届的优秀毕业生,林语乔一直不理解,许冰清居然会推掉两部网剧的女一号,跑去小小的昆剧舞台上为爱发光发热。
去年,许冰清给过她嘉宾门票,她原先在家闲得发慌,去过两次,第一次没坚持到许冰清出场,她就已经耐不住性子,无聊地提前退场了;第二次她咬紧牙关等到小姐妹出场,可也没坚持太久,她便在下面直接睡了过去。
自此,她就再也没去过昆剧院。
其实,做惯了家中米虫的林语乔还是很羡慕佩服闺蜜许冰清的,有自己喜欢热爱的事业,并且勇于追求。
火锅吃到一半,许冰清都没怎么动筷子,时不时唉声叹气。
林语乔愈发察觉今日的寿星好像不太开心,“冰清,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话也好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蒋馨也觉得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许冰清今晚出奇的沉默,“话唠沉默,不是嗓子哑了,就是天塌了!”
林语乔白了蒋馨一眼,连忙对许冰清道:“冰清,你的天怎么就塌了啊?”
许冰清慢慢叹了一口气,“哎,因为我马上要失业了。”
林语乔差点被冰可乐呛到,“我记得,你在的黛昆剧团,不是你和两位师姐共同创立的么?你的剧团还能把你给开除了?”
旋即,她又觉得这逻辑不成立,许冰清业务能力强,一直是黛昆剧团电子海报上的当家小花旦,怎么会失业?
“不是,是我们剧团要散了。”许冰清咽下一口果汁,淡淡摇头,“我们剧团没有拿到天使轮投资,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团里的年轻演员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一些对剧团有感情的老骨干,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租不起剧院舞台,停了演出,所以也快散了。”
“你们黛昆剧团在融资?”林语乔敏感抓住重点。
许冰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一家投资机构愿意给我们投资。”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乔乔,”蒋馨斜过身,宽慰着拍了拍许冰清的肩,眯了一下左眼给林语乔示意,“我们的乔乔,现在可是投资圈的新锐女投资人,冰清,快把你们项目给眼前这位女大佬说说,让她给你们项目提点专业的建设性意见,没准,一回头你们项目就成为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了。”
林语乔接收到蒋馨的挤眉弄眼,她知道好姐妹等着自己安抚救场,下一瞬,她接收到许冰清投过来的炙热目光,像是在无望的深水中见到一块浮木,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对啊!乔乔你不是转去做投资了么……”许冰清轻轻拍着自己的额头,恍然一笑,“哎!最近因为拉投资的事情,忙得都忘了,太好了,乔乔!快给我们指点下迷津。”
气氛烘托到这里,林语乔虽有些心虚,也不好再拒绝。
“冰清,你回头可以把你们项目的介绍资料发给我,我先研究下。我还认识一些业内的朋友,都是比较资深的前辈,也可以帮你们看看。如果合适,我会把你们的项目好好做个推荐。”
其实,在行业,林语乔几乎没什么朋友,但是为了安慰闺蜜,她只能厚着脸皮,装作信心满满。
说到“业内的朋友”,她脑海里瞬间想到了沈立安。
虽然沈大佬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林语乔觉得他其实是嘴硬心软。不然,他也不会拐着弯儿提醒她杜伟恒的问题,不仅如此,后面又让她关注万电项目。
哎,男人心真的是海底针,猜不透……
许冰清只知道林语乔现在在投资公司上班,并不清楚她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她并不想让打工人为难,忍不住说出黛昆项目面对的残酷现实,“其实,我们的项目已经呈递给市面许多投资机构,项目介绍和发展规划修订了又修订,天使轮融资额度降了又降,没有任何一家VC机构对我们有兴趣,一点深入了解的想法都没有。”
提及项目,许冰清又开始怅然摇头。
见状,林语乔只觉难过,眼前自怨自艾的好友和昔日剧院舞台上神采奕奕的漂亮花旦简直判若两人,当年意气风发,怀揣昆剧梦想的少女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璀璨星光。
林语乔静静望着那双黯淡漆黑的漂亮眸子一言不发。
隐约间,她脑海里**起一个沉沉的声音——如果你都不相信你的项目,那怎么去说服其他人相信?
“冰清,你如果觉得你们的项目好,就不要在意别人质疑的目光,保持信心,是金子总会发光!千里马总会遇到伯乐!今天你是寿星,快吃点东西,我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搞融资!”林语乔涮了两片肥牛放在许冰清的碗碟里。
蒋馨再同意不过,“是啊!冰清别木着了,快吃菜,乔乔最近在减肥,为了今晚这顿,她中午都没有吃饭,空着肚子准备晚上大干一场呢!”
林语乔连连点头,“是啊!为了这顿火锅,我可是饿了好多天,对了,我待会儿还要吃蛋糕呢!”
晚上一顿重辣重麻的火锅下肚后,又有冰冰凉凉的水果蛋糕解腻。
所有工作上的烦恼,恋爱上的苦闷都暂且被抛到九霄云外。
三个小姐妹,尽兴而归。
分别的时候,林语乔还不忘叮嘱许冰清,记得把黛昆项目的资料发给她。
晚上十点,出租车到达郦城茂府。
林语乔揉着肚子进电梯,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这么暴饮暴食了,真是太撑了。
简直就是辛辛苦苦减半年,一顿回到减肥前啊!
电梯上到六层,轿厢门打开。
后悔的林语乔撑着腰低着头,如霜打的茄子般恹兮兮地迈腿往外走。
她垂眸的视线中,因暴饮暴食而微微凸出来的小肚子走在最前端,她往前走了一步,懊恼着吸了吸气,自欺欺人般想把小肚腩收回来,似乎效果不佳,她又迈腿往前挪了一步,再次吸气,仿佛跟自己较着劲儿般。
这一次,微圆的小肚子缩回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下一瞬,她低头的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一只锃亮的黑皮鞋,再往前是微微褶皱的西服裤……
她下意识捂住嘴,眸光沿着地面横着的长腿向前延伸,很快,她看清了半躺在电梯入户厅大理石地砖上的沈立安。
沈立安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腿向前伸着,另一条腿微曲,颀长的上身半靠着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斜,几缕碎发垂在他额前,隐约挡住了他半眯半睁的双眼。
他竭力保持清醒,但意识却不受控制,缥缈涣散。
眼皮似有千斤,向下沉。模糊中,他隐约感觉黑影飘过来,尔后,又是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林语乔尖尖的呼声随着他眼皮重重落下。
“前辈?”
“前辈!”
不知所措的张皇声音响彻他耳畔,渐渐地……
他陷入彻底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