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离开后,裴铮一个人继续坐着,还在回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原来最初见到吴泾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错觉,而是因为他真的和裴昭有几分像。
再联想到裴昭的身世……那还是有必要查一查吴泾。
第二天,裴铮到了万川,没有选择从老员工那里打听,而是找了位在公司做了三十几年清洁工作的阿姨聊了聊。
阿姨为人热情,裴铮不过是帮她把纸箱子送到了楼下的储物间,就收获了一筐她的家长里短。
十几分钟内,他就已经知道她家里有几口人,分别从事什么工作以及她那刚出生不久的孙子名字叫什么了。
“大胖小子哎!盼了可长时间了!”
裴铮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上那几张小孩的照片,夸了几句后,不经意提道:“小孩是不是很难带?现在很多人都不要小孩了。”
“是难带啊,但小孩嘛,该要还是得要。”
“不然老了以后身边没个娃娃,就夫妻俩怪可怜的!”
裴铮刚想顺着这话往下继续问,就听到阿姨又说:“咱公司那个,吴总还是什么总,好像就是管钱的,厉害着哩,可惜就是没个孩子!那要再多的钱有啥子用?”
“不见得吧,”裴铮笑了笑,“吴总也不算老,还是有机会……”
“噫!”阿姨四下看了眼,确定没什么人后,才说:“你刚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那个吴总,其实之前有个孩子的,但是他老婆生完孩子后,医院有个精神病把他们孩子丢到垃圾桶了。”
“作孽啊!听说还是冬天,那小娃娃不得冻死了!”
“后面他老婆还来公司闹过几回,要离婚,他不肯。你看看嘛,他老婆其实还是想着要把之前的孩子找到,所以拖了这么多年,不肯生第二个哩!”
……
裴铮从阿姨嘴里把吴泾当年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只要做个亲子鉴定就行。
裴昭那边还好说,就是吴泾难搞。
这人最近一直没有动静,仿佛医院的那次偶遇没发生过。太谨慎了,得点一点他才行。
裴铮在一次例行的工作汇报结束后,被周淞留了下来,同时被留下的还有公司的几个高层。
“下周你出个差,到美国,见个投资商,谈笔合作。”
裴铮瞥了眼还在位置上端坐着的吴泾,装作很为难地拒绝了周淞下发的任务。
“下周裴昭要出院了,我得把他接回家先照顾几天。”
“裴昭?”周淞有些不满,“只是照顾他,找个保姆不行?”
“不行,他是我弟弟,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出差的事,您就让周靳去吧。”
“他是你弟弟?”周淞语气冷了下来,训斥道:“亲生的弟弟就在身边,你不去多帮衬一下他,反而把一个捡来的没人要的小野种捧在手心里,像话吗!”
裴铮猛地从椅子里起身,故意让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不是野种,是我弟弟。”
“您如果再拿他的身份说事儿,那就别怪我翻脸。”
会议室一片死寂,周淞被气得脸涨红。可偏偏怼自己的是最近帮着万川成了好几笔大订单的儿子,即便被当众拂了面子,也不能像对待普通员工那样把他大骂一顿。
这口气,只能忍下。
裴铮看了一眼吴泾,他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手里捏的那份财务报表,已经被搓出了深深的褶皱。
下一步,就是等着鱼儿上钩了。
他出了会议室的门。
……
年会过后,新一轮的紧张筹备再次开启。
程瑜和各个品牌的创始人约谈完,便把接下来确定产品线的工作全部交给了魏观和赵雍。
会议结束后,魏观起身,但却犹豫着没有直接离开。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程瑜示意魏观重新坐下,“你说。”
“我有个在美国工作的同学,今天早上跟我说他老板想投资中国企业,已经在内部暂定了几个候选的公司,让他们做分析了。万川和绿森,都在考虑范围内。”
一听到万川和绿森这种级别的集团,都只能是人家的候选,程瑜不由来了兴致,问:“你同学老板是谁?”
魏观:“Derrick.”
程瑜惊得坐直了身体,“投资大师Derrick?”
魏观:“对,本来是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毕竟人家都没把弘业看在眼里。但后来我又想了想,我们一步步走来,哪一次不是绝处逢生?如果不去试一试,那才是真的遗憾。”
程瑜沉默着陷入思考,如果要跟万川争,那谈判桌上,要面对的是周靳还是裴铮?
再说回绿森,自己能斗得过陈文友那只老狐狸吗?
可这么好的机会,要拱手让人,还真做不到。
她一咬牙,“必须争,正好可以帮品牌联盟挖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听到这话,魏观算是放下心来,“好,那我再从老同学那多问点消息出来。”
下午的时候,程瑜接到了苏慕和的晚饭邀约。
本想拒绝,忽然又看到他的第二条消息弹出:
【淮琅今天也要带人回来。】
程瑜删除了对话框里婉拒的话,回复:
【时间,地点。】
苏慕和把苏家的地址发了过来。
【晚上七点。】
程瑜没有时间去挑衣服了,直接让助理孟栗去几家专柜把这一季的新品都买了回来。
又想到自己只是去做客,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最后就挑了件款式经典的黑色丝绒长裙,配上一条珍珠项链。简约大方。
本来是要让司机开车的,但刚出大楼,就看到苏慕和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礼数还挺周全。程瑜这么想着,往下走了几级台阶,然后惊悚地发现——
从驾驶座里出来的不是苏慕和的司机,而是他本人。
看着程瑜明显愣住的表情,苏慕和笑了笑,上前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请吧。”
“谢谢。”程瑜站了几秒后,提起裙摆,俯身进去。
充足的暖气让人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程瑜脱掉大衣,压在腿上,忽然听到苏慕和说了句:
“今晚是家宴,如果我妈妈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先向你赔个不是。”
他声音有些无奈,“她没有恶意,就是……当妈妈的对孩子身边的朋友,多少都会有些关心。”
程瑜理解了,“她会把我当成你女朋友?”
苏慕和不止一次见识过程瑜的直接,但每一次都会被堵一下。
等红灯的时间里,他转头看她,“可能会,希望你不要介意。”
程瑜能听出来他话里真挚的抱歉,知道这不是场面话,而是他确实担心会给她造成困扰。
“这点小事儿我不会介意的,你放心。”
绿灯亮起,苏慕和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车流,说:“我其实……比较担心其他人会介意。”
“其他人?”程瑜听得想笑,“既然都是其他人了,那还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苏慕和到此已经明白她的心思了,应了声“好”后,就不再多说了。
……
苏家的祖宅据说是从明清时期就留下来的,园林式建筑。
刚进前门,历史厚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想到脚下的每一片砖瓦都比自己年长上百岁,程瑜每踩一下都小心翼翼,高跟鞋落地的响声,怎么听都像是时代的回音。
整座宅子极大,九曲回廊绕得人眼花缭乱,走了有十多分钟,才从前院到了后院。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院内传来的属于小孩的欢笑声。这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身边。
程瑜往前看,有两个小孩急匆匆地从大厅里跑出来,一下子跳到苏慕和怀里,兴奋地嚷着:
“四叔回来啦!”
苏慕和被这俩孩子撞得站不稳,还是笑着弯腰将他们挨个抱了一遍。
“小奶奶呢?”
“小奶奶在楼上偷看着呢!”
苏慕和抬头,果然看到二楼的窗边闪过一道身影。他将两个孩子放下,看向程瑜,无可奈何道:
“你也看到了,我妈妈比较……嗯,调皮。一会儿还请你多包涵。”
“没事儿。”程瑜一转眼,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两个小孩一左一右地抓着了。
“四叔,这漂亮姐姐是谁呀?”
“四婶吗?”
“刚才二姐姐也带了个人回来!偷偷告诉你啊四叔,我看大哥哥好像不太高兴,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大哥哥指的是苏淮亭,苏慕和对苏淮琅带裴铮回来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但表面上只是安抚着两个孩子,怕吵到程瑜。
“你们先去一边儿玩,这是客人,不要这么没礼貌。”
把俩人哄离开后,苏慕和才又带着程瑜往厅内走。
厅内的布局颇具中式风格,一水儿的金丝紫檀木家具外加一整面墙的古玩珍藏,整体氛围严肃中透着典雅,走进去让人的脚步都不由得放轻。
程瑜听到身后的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一名穿着藏青色旗袍外加毛绒披肩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了。
看着很显年轻,保养得像是三十岁左右。
“哎呀呀。”她笑着迎上来,一把将苏慕和推开,然后亲切地拉着程瑜的手,“快坐。”
程瑜紧张地坐下,苏慕和在她身后解释道:“妈,这是我朋友,你别吓到她。”
“吓什么?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朋友好啊,处着处着就能成女朋友啦。”
“女朋友处着处着,就能当老婆啦,那很快可以让我抱孙子了哎。”
苏淮琅带着裴铮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抱孙子这种爆炸性信息,吓得停在原地,震惊地看向苏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