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昌隆的争斗算是告一段落了,程瑜终于可以集中精力继续布局海外的生产线。
在与魏观初步确定了向外输出的产品后,程瑜想了想,又提出一条建议:
“你顺便看看其他品牌比较出圈的几款产品,我想成立一个专门面向国际的食品品牌联盟。”
“你可以和其他家的产品研发师多交流下,看怎么在保持我国特色的情况下,照顾到西方人的口味。”
魏观有点没跟上程瑜跳脱的思路,“不是只做我们的吗?”
“我们要把目光放长远些,刚进入海外市场,遭受排挤是必然的。一家单打独斗,不如百家齐心协力。等稳住根基,再辅助联盟中的品牌一个个独立下去。”
原来规划的出发点是抱团取暖,魏观答应下来,“我会和赵雍一起去和其他品牌谈谈的。”
送走魏观,程瑜才抽出空来和宁也一起去逛专柜,挑几件适合珠宝展穿的礼服。
逛街的过程中,宁家的司机送过来了一批珠宝首饰。
“随便挑,都是从我哥那里拿的好宝贝,搭配礼服用。”
程瑜扭头看了一眼,瞥到一只祖母绿宝石戒指,忽然就想到了裴铮帮自己把那条项链赎回来的事。
几秒后,她移开目光,挑了对无烧红宝石耳坠。
宁也拿起刚才程瑜看过的那款戒指,叹气道:“我哥一直想从周靳手里买下那块祖母绿宝石整料,但他一直不肯卖。我哥为这事找了他好几次,但后来听说他自己找设计师打造了一套首饰。”
说到这,宁也问了句:“你没有见到吗?我猜他会给你。”
程瑜觉得这个猜想有些可笑,周靳之前连项链都不让她赎回,又怎么会想着要送她什么东西。
“我没有见过。”
“没道理啊,”宁也想了想,“Secret的首席设计师和我哥有点交情,说早就把东西交给他了。”
程瑜忽然想到周靳去山庄抓她那次,在车后座上看到的印着“S”标志的红丝绒礼盒。
再加上座位上残留的几支玫瑰,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她脑海飘**着。
难道,他当时上山,并不是专程去找事儿的?而是想要给她个什么惊喜?
具体的目的和过程都已无从考究,程瑜对着镜子把耳坠戴好,平静地回了宁也一句:
“不重要,都过去了。”
……
珠宝展当天,程瑜是和宁也一起到现场的。
整个展馆一分为二,有内场和外场。
外场是给散客以及普通的宝石采购商用的,内场则是给特定的邀请嘉宾以及比较重要的宝石商用的。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了,下了车后,冷风从裙摆处灌入,程瑜被冻得缩了下身子。
宁也从另一侧下来,将一件披风披到她肩上。
“咱们从另一个门进。”
“好。”程瑜裹紧了披肩,跟着宁也进了专用通道。
通道是半封闭的,但暖意融融。
门童打开门,靠近门口的水晶风铃被骤然涌进的寒风吹得叮当作响。
侍应生从两人手中接过羊绒披肩,恭敬地喊了声:“二小姐,程小姐。”
宁也示意他先去忙,然后带着程瑜往里面走。
“你自己逛一会儿,我去给我哥帮帮忙应酬一下。”
“好,你去吧。”
内部的展区是集展览、商谈与休闲为一体的,程瑜对那些什么来自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水果锦囊宝石项链、绿松石王冠、满绿翡翠项链等一系列展品一点都不感兴趣。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直奔自己此行的目标——杭城品瑞食品的吴敬霖。
吴敬霖本人看上去有种不属于生意人的憨厚,而程瑜实际接触下来,依然保持这种判断。
聊天的过程还算愉快,程瑜看着吴敬霖诚惶诚恐的态度,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去找陈文友借钱的自己。
然而此时,她已经变成了可以对别人雪中送炭的人。
和吴敬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程瑜笑着告别:“吴总,接下来关于品牌联盟的事情,我司的总经理赵雍会与您对接。”
吴敬霖连忙点头,“您放心,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一定全力配合。”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程瑜拿了杯香槟,低头喝着,余光中有一道人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不必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他走路的频率,喜欢的衣服款式,哪怕是极其偶尔才用上的香水,都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条件反射。
昌隆所引起的风波淡去后,程瑜也有仔细想过为什么裴铮会有周靳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周靳绝不是行事不小心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裴铮是利用自己目前的身份,从他手里偷偷拿到的。
而崩云官博主动下场手撕昌隆的态度也很微妙。
他是不是瞒着她,在做些什么事情?
程瑜暗暗猜测着,又喝了口酒后,把杯子放进了身侧的长桌上。
耳边是推杯换盏的寒暄交谈,她数着他的脚步声,在还离自己三四米远的时候,转过了身。
倒不是刻意躲着他,而是因为听到身后的谈笑声里,出现了一个她一直想找的名字。
苏淮琅。
前方的一个直角展柜前,站了两名女子。
一名身穿湖绿色礼裙,身段婀娜,头发是棕色大波浪,半倚着柜台,举头投足间皆是成熟韵味,正笑着跟身旁的女子聊天。
而那位一直静默不语的女子则是穿了件天青色缎面旗袍,头发用木簪挽成了一个低髻,白细的腕间戴了个羊脂玉镯子,整体装扮雅而不素。
侧面看过去,婉约端庄,持重淡然。
这位,应该就是苏淮琅了。
程瑜假装经过,想探听下她们的交谈内容,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与苏淮琅聊上几句。
没想到刚靠近过去,就听到大波浪问了句:“听说你堂弟想把一个小明星塞进你投资的那部电影里。”
苏淮琅拿起一条中央是糖包山形缅甸蓝宝石,链体是密钉镶钻石的吊坠在手中掂了掂,说:“他能塞进来,我管他叫声爷。”
大波浪笑了声,“不怕你二叔来找你事?”
苏淮琅:“他又算个屁。”
程瑜站在两人的不远处,听到这几句简单的交谈,忽然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侍应生的那声招呼是不是幻听。
这人真的是苏淮琅?苏家不是书香世家吗?文化人骂起人来也这么简单粗暴?
犹豫间,又看到那人拿起了两枚玉质袖扣,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大波浪问:“想送给苏淮亭?”
“嗯。”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嗓音含着笑意:“千年磨砺,温润有方。这玉袖扣,配他很合适。”
前方有几个缅甸参展商经过,因为走得匆忙撞倒了桌子上的香槟塔,眼看就要砸向那俩人,程瑜眼疾手快,一手拽了一个,将正在攀谈的两人从洋洋洒洒的酒水中救下。
苏淮琅踉跄着站定,抬头,看到前方砸了一地的香槟,以及眼前那个将她们护在身后,却被溅了半身酒水的女人。
她今晚穿的是VIA最新一季的高定,流光银色礼服裙,原本波光粼粼的布料此刻却被酒渍遮去了光泽。
苏淮琅很快反应过来,回身扶稳程瑜。
“我带你去换件衣服。”
她握起程瑜的手,忽略慌忙过来清理现场的侍应生和不断道歉的经理,直接将人带往贵宾休息室,一边走还一边打着电话。
“四叔,让你秘书给我送件衣服到休息室,我放在你车里了,白色的盒子。”
电话挂断后,苏淮琅才看向程瑜。
“刚才谢谢了。”
程瑜推开休息室的门,向身后的人说:“不客气,我能恰好救下你们,是因为我想过去和你说几句话。”
她笑了笑,“就是时机没选好。”
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苏淮琅听着也受用。
她比那些上赶着讨好送人情却又要装得不求回报的人顺眼多了,至少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就是冲着结交人脉才接近你的。
苏淮琅打量程瑜几秒,说:“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
程瑜了然,那就不必再自我介绍了。
两人间的气氛到此时才真正舒缓下来。
“你先到里面的浴室简单冲洗下,我去给你催催衣服。”
“好。”程瑜提起裙子往里间走。
洗完出来,程瑜裹上浴袍,听到门口有敲门的声音,以为是苏淮琅回来了,就喊了声:“请进。”
门开了,露出男人的大半个身子和一张儒雅清润的脸。
他手里拿了个白色盒子。
四目相对一秒,他就迅速低下了头,将门缝缩小。
程瑜不着痕迹地裹紧了身上的浴袍,主动打破僵局:“衣服留下就行,谢谢。”
男人把盒子放到门口的地毯上,动作很轻地关上了门。
紧接着苏淮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四叔,怎么是你来送?怪不得我等了半天,没看到你秘书人。”
“他肚子不舒服,上厕所去了。我正好要过来,顺手的事儿。”
“等会儿,程小姐在里面洗澡,你该不会……”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直接把苏淮琅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对话的声音消失了,苏淮琅进来了。
她俯身捡起那个白色盒子,说:“你比我瘦,应该能穿得下。”
“谢谢。”程瑜接过,打开,发现是一件月牙白旗袍,银丝勾边,缎面花纹,应该是纯手工定做的,瞧着布料,价值不菲。
程瑜没有扭捏推辞,转身进了浴室换上。
……
十分钟后,程瑜和苏淮琅并肩从长廊里走出。
展厅里忽然安静了,众人的目光齐齐扫了过来。
扎眼的美人站在一起,总是能让人更容易欣赏到不同的美。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不过是应付场面而随意提起的话题,竟然也能顺着聊下去。
最后经过斯里兰卡展台的时候,程瑜识趣地结束了攀谈。
“苏小姐,我想买点蓝宝石饰品。”
苏淮琅忽然抱臂看向程瑜,“我以为,你接下来会找机会让我介绍四叔给你认识。”
程瑜实话实说,“我对他不感兴趣。”
苏淮琅却笑了,“也是,他是你们公司的股东,早晚要认识,没必要通过我。”
程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苏淮琅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展区。
几分钟后,巴西展区的柜台前忽然传来一阵娇俏做作的笑声。
程瑜扭头看去,发现是刚才跟苏淮琅在一起的大波浪。她依旧是半倚着柜台的姿势,身体的曲线在礼服的包裹下尽显,正单手托腮看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则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枚海蓝宝胸针,偶尔回应一下。
是裴铮。
而他的另一边,站着的是苏淮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