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在昌隆被攻陷的时间里,开了一场联合众多小品牌的直播,背景音乐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就连直播间的标题都战火味十足——
“趁他病,要他命”。
病的是哪个品牌,消费者心里都清楚。
直播间内的商品,有很多都是默默无闻奋斗了很久,但一直没做出什么成绩的老牌子。
弘业借着这一波热度,带着大大小小的零食品牌,杀出了被昌隆垄断已久的零食圈。
主播团换回了裴昭的那两个同学,郑君和王曾。
郑君一边吃着龙龙牌的小饼干,一边介绍着晶晶牌的小面包。
王曾脖子上挂了一圈零食,有呱呱家的奶糖,有天剑的锅巴,还有巴蜀的牛肉干。
【看看,这才是商人的格局,泼天的富贵来了,也要让每一个在挣扎中求生的零食品牌,都分上一杯羹。】
【笑死了,昌隆事变,打响了零食界保卫战的第一枪】
【宋天洪一觉醒来,家没了】
【这是品牌间的相互救赎啊……】
……
半个多小时后,直播间连线了一位特殊的粉丝。
是裴昭。
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拆,正冲着镜头微笑。
“大家好呀,很久没见啦,没出现是因为生病了。”
“那我的俩兄弟都在了,这种关键时刻,我可不能拖大家后腿。”
“手里没有商品,但是有从我哥衣服口袋里偷的一根棒棒糖,这根糖是六号链接。”
程瑜看了一眼,是自己扔掉的那九十九根棒棒糖中的一根,难道裴铮捡回去了?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来连线的非零食界的品牌吸引走。
有卖服装的,有卖手机的,纷纷来加油打气,将直播间的热度推到了榜单第一。
这样的场面,是大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知道是谁轻微抽泣了一声,紧接着这哭声便再也止不住,连成一片。
程瑜回头,看到自己的半数员工围在直播布景台之外,眼睛都红了。
十年磨一剑,为了这一刻,大家都等了太久。
程瑜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
昌隆面临多家商超违约金索赔的消息登上头版新闻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而在此期间,弘业率领各零食小众品牌,一点点瓜分了昌隆的市场。
重新回顾这件事,谁也没想到几张照片和报道,居然能让一个品牌遭受灭顶之灾。
但总有明事理的网友出来说公道话。
【只能说量变引起质变,他们积累下的恶太多了,正正当当竞争不好吗?】
【我觉得不能怪弘业趁人之危,这根本就是替天行道啊~】
【爸爸妈妈那个年代,只知道弘业,哪听过什么昌隆。是宋天洪先不地道,现在人家只是抢回去罢了。】
【风水轮流转!】
那份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还是让万川的股价受到了影响,因为裴铮的角度比较模糊而周靳的角度很清晰,所以周淞在震怒之下以为是周靳没有做好处理,才让这么样的视频流出。
即使砸钱走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周靳还是被禁足了快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周淞把公司的大部分事都交由裴铮打理。
而裴铮在几个高管的辅助下,把几笔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周淞看在眼里,也放心了许多。
“过几天就是宁家的珠宝展了,你过去的时候留意一下宁家那个小姑娘。”
虽然裴铮早就知道回来后,婚姻就不由自己了,但听到宁家,还是惊了一下。
这要是再和宁也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还不得被程瑜扒了皮?
裴铮想着,提了一句:“苏家也会去。”
“苏家,我之前考虑过,但是苏家长子的小舅子孟君颂,跟林朝海不对付。”
裴铮知道林朝海即将退休,底下一群人虎视眈眈,而孟君颂就是下一任省长的热门人选。
可只要林朝海不倒台,孟君颂的胜算就不大。
“与其找宁家,不如找苏家。”
周淞皱了眉,“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既然选择了林家,就注定与苏家不能有这种姻亲上的关系。”
“可一旦林朝海卸了任,我们的依仗就弱了很多。我知道您想说林家树大根深,人虽然走了,影响力还在,但是再想想,树倒猢狲散也不是没可能。”
“孟君颂还年轻,只要他不乱搞,就会一直是我们新的保护伞。”
裴铮这番话提醒了周淞一件事,自己有很多把柄还在林家手里,如果不找个人来牵制林家,恐怕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林朝海彻底拿捏住。
他沉默了很久,“这事我再想想,珠宝展上你可以先接触下苏家人试试。”
“不过只是听说苏慕和会过去,你留意一下他身边有没有人,很可能会带着他的侄女。”
犹豫了,就说明这事有戏。
裴铮应下,“我会注意的。”
……
最后还是林纾出面,周淞才把周靳放了出来。
周靳脸色苍白,看上去这一个月过得很不好,开口的第一句话嗓子都是哑的。
“照片是你给宋时璋的。”
“你的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也是故意让裴铮拿到的。”
意思是,都做了不地道的事情,就谁也别怪谁。
但周靳还是有些难以忍受林纾这种谁都要招一下的行为。
“你什么时候和宋家搞到一起的?”
林纾笑了,“我有明确说过要和他们合作?”
“给照片,只是想利用他来给程瑜难堪,是他自己以为这么做可以扳倒弘业,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向他讨要报酬,他都不会想想天底下真的有白吃的午餐么?”
周靳只觉得此刻自己面对着这个女人,真的有些哑口无言。
当初没有选择直接和她决裂的做法是对的,这样就算她后面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还能阻止一下。
这么多天过去了,只要想起来程瑜发布的那条视频,以及视频底下的评论,都觉得心像是被油煎了一样,疼得他彻夜难眠。
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好狡辩的。
周靳拿出手机看了看,弘业的采访现在做到第三期了。
第二期的主题是“家丑VS家暴”,第三期的主题是“婚育自由”,连着三期的视频已经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就连官方媒体都下场转发。
周靳看到程瑜与CT主持人的一段对话。
“您发起的这一系列采访,反响很好,那您是如何看待这次舆论走向的?”
程瑜微笑着,“其实这样的话题放在以往,或许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从本质上来说,现在我的视频所带来的关注度以及所折射出来的舆论空间的变化,是女性本身的进步带来的。”
“随着女性受教育程度的增加,文明开化层次的加深,我们会更容易拥有普遍的同情,感同身受其他人的遭遇,进而将这种施加于性别之上的伤害,转化为团结与慈悲。”
“如今,大家能够以性别平等的姿态,公正地去指责有错的一方,也是每一个勇敢站出来的女孩子们抗争来的。”
主持人又问:“那您会愿意原谅施暴者吗?”
周靳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程瑜答:“有些事,不是原谅或者不原谅就能撇清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陷于自责与懊悔,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都会反复想到我在冷雨中看向他的眼神。”
“但是,比起放过他,我更想放过自己。倒不是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而是就放在这里,横亘在我们之间,既不和解也不翻篇儿。”
“我要继续往前走,而他,自便。”
后面两人又聊了些什么,周靳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关上了手机,一下子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说和解不了,说要自己往前走,还让他自便……
怎么自便?如果身与心都能像程序一样,对指令百依百顺,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死不悔改的人了。
他没有接着跟上林纾的脚步,就地坐在台阶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说对了,或许他真的会陷于自责与懊悔,年年月月天天。
……
一周后,程瑜接到了宁也送来的珠宝展邀请函。
程瑜打开看了眼,随口问道:“不是说让我多结识点人脉,哪些人值得?”
宁也拿出手机,找到电子名单,一个个念着。
“平城的尖儿基本上都被你掐完了,我就只说杭城和潞城的。”
“杭城的吴家,品瑞你总听过吧?也是做食品的,但是在杭城很有名,虽然比不上弘业牌子老,但算是新起之秀。我哥和我爸都看不上,是我求着他们把人邀请过来的,想着给你牵个线。”
程瑜笑着点头,“还是姐妹靠谱。品瑞我知道,魏观最开始就想跳槽去这家公司来着。”
宁也接着说:“潞城,那必然是苏家,这次苏慕和会带着他的侄女苏淮琅一起出席。他现在是你们公司第二大董事,那你去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忘了和你说了,苏淮亭虽然是苏淮琅的哥哥,但他是养子,苏家真正需要巴结的,还得是苏淮琅。但我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不知道人怎么样,你到时候自己注意点。”
“还有一个,孟家。孟家跟林家背景差不多,但是没有林家在政坛根基深。孟家长女是苏家的长媳,所以苏家才能在潞城混得开。”
程瑜算了算这孟苏两家的关系,说:“所以最近呼声比较高的省长候选人孟君颂,是苏淮琅的舅舅?”
宁也哎了一声,“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那林纾岂不是和苏淮琅算半个敌人了?”
“那这么说,你更得去和人家搞好关系了,说不准,还能帮你收拾林纾!”
程瑜听了后只觉得头疼,不过是一场珠宝展,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真多。
“算了,我到时候看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