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边明亮的店铺。Www,qUAnbEn-xIaosHuo,CoM

熙熙攘攘的路人。

跑来跑去玩闹的小孩子。

尹夏沫沉默地走着,忽然很想走在人多的地方,让喧闹来包围她,让脑中变成一片彻底的空白,什么都不用去想,只需要麻木地按照命运的安排走下去就好。

然而什么又是命运呢?接受是命运,还是不接受才是命运?慢慢地走在热闹的街道伤,她淡淡自嘲地笑,人性果然是贪得无厌的。在见到欧辰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任何交换条件,只要欧辰能同意将肾捐给小澄。

可是——

在欧辰终于提出交换条件之后——

她……

居然犹豫了。

原来,即使是为了小澄,她也会犹豫的……

天色渐渐漆黑。

街灯盏盏点亮。

尹夏沫来到了熟悉的街口。

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应该收拾些东西到医院去,她振作起精神,让自己从恍惚中沉静下来。

街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有人在车上看报,有人在车上讲电话,当她走过的时候,察觉到车里的那些人仿佛突然惊愕地坐起来。尹夏沫心中一凛,突然明白过来,那些是娱记!

“尹小姐!”

“尹小姐--”“你对洛熙和沈蔷的绯闻……”

“你和洛熙是否已经正式分手?!”

“……”

从一开始无数记者守在街口等候,到尹夏沫迟迟不出现,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很多记者不耐烦再等下去,早已离开,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还在留守。此刻他们看到尹夏沫出现如同见到了宝一般,不由得喜出望外,纷纷从车里跑下来,拿出照相机、摄像机、话筒朝她追过去。

尹夏沫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公寓大楼。保安挡住了记者,闪光灯在她身后闪烁不停。她挺直着脊背,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肩膀疲倦地垮下来,浓重的倦意将她包围。

长长的楼梯。

尹夏沫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在台阶上。

漆黑的影子。

一步一步地紧随着她。

这些曰子在医院照顾小澄,关掉手机,没看电视。恍如和娱乐圈已经是两个世界。回到这里才发现,原来绯闻还在继续,娱记们还在蹲守,这世间无论死去多少人,依旧是该娱乐的娱乐,该八卦的八卦。

她扯起唇角。

淡淡嘲弄地笑。

而她进入娱乐圈是有意义的吗?为了迅速地拿到她想要的钱,为了小澄的医药费,每曰在外忙碌,陪伴小澄的时间少的可怜,竟然连小澄的病情的变化都没有察觉。如今挣到了足够的钱,可是,那场手术所需要的肾却不是钱能够买到的……

算了……

不要再想下去……

尹夏沫深深呼吸,总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命运不会如此不公平,它什么也没有给过小澄,就必然不会这么残忍地将小澄最后的东西也夺走!她会找到办法的,即使漆黑一片,至少……

…………

……

“嫁给我,我把肾捐给小澄。”

灿烂的阳光洒照在欧辰身上,他背对着他,那声音竟清冷得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

…………

可是,她却没有答应。

尹夏沫心中愧疚,她是很差劲的姐姐,眼看就可以为小澄找来最合适的肾,她却没有答应。小澄在她心里是最重要的,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存在,可是,在那一刻,她却迟疑着没有答应。

手指无意中触到手机。

她眼神一黯。

是因为他吗……

楼梯折上去就是家门口,尹夏沫默默拿出手机,仍是关机状态,屏幕上黑暗一片,她的手指按在开机键上,想起在欧辰办公室的那两个电话,忽然五内纠结,手指竟迟迟按不下去。

怔在楼梯口。

良久之后,她默叹,将手机又放回去。这样疲倦灰暗的心情,就算拨通了电话,又能说些什么呢?她现在,甚至没有力气面对洛熙解释为什么她不接电话。

掏出钥匙,她抬起头来准备开门。

然后——整个人突然如被电击般地惊怔了!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

洛熙坐在台阶上,他沉默地望着她,眼睛漆黑如潭,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她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背脊僵硬得已经变成化石。

“你……”

尹夏沫胸口一暖,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喉咙里像滚动着什么热热地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有手中的钥匙哗啦作响。

“怎么这样吃惊?”

洛熙慢慢站起身,望着惊怔的她,他似笑非笑,仿佛被一团淡淡的雾气包围着,声音很轻,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没有。”

他面容里那种让人捉摸不定的神态让尹夏沫感到有点无所适从,她笑了笑,又觉得唇角似乎是僵硬的,赶忙转过身,低头将门打开,说:

“进来吧。”

屋里漆黑一片。

扑面而来的气息仿佛这里很久没有人住过,冷冷清清的,她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被风吹起来,呛得尹夏沫一阵咳嗽。

“喵--”黑猫牛奶如黑影般扑过来!

洛熙抱住它,见它竟然瘦的皮包骨头,仿佛饿极了,尖尖的牙齿咬住他的胳臂,拼命地舔。

“给我吧。”

尹夏沫打开了灯,伸手将牛奶抱过去,走到厨房里拿出一个猫罐头,打开后放在地上。牛奶“喵”地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又看了看洛熙的胳臂,被牛奶咬破了一点,隐隐渗出点血丝来。

“痛吗?”她轻声问。

“……”

洛熙没有回答她。

“不用担心,牛奶很健康,每年都给它打防疫针。”尹夏沫从医药箱里取来药棉和究竟,小心翼翼的擦拭他的伤口。

看着她轻柔的手指和睫毛映在面颊上柔和的阴影,洛熙的心渐渐柔软下来,原本想要质问她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也许,她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也许她是误会了……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他凝视她。

“……”

她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小澄生病的事情告诉他。可是如果告诉他换肾手术的事情,就会涉及到欧辰……

“为什么总是关机?”

“……”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她心中暗叹,还是告诉他好了,这样的猜疑实在太累了,“我这几天……”

“你是在生气吗?”他打断她“……”

“是因为生气,才不和我联系,也不回家,也不接我的电话,是吗?”他微微屏息,眼珠乌黑乌黑。

“嗯?”

她错愕地怔住,脑筋一时没有转过来,而这副茫然不解的模样让洛熙顿时恼了起来。

“难道--”他直直地瞪着她,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你不是因为生气才……”

尹夏沫渐渐明白过来。

“……你指的是你和沈蔷的绯闻?”

灰尘在屋里轻轻飘荡。

夜色漆黑。

仿佛也有夜的灵魂在轻轻飘荡。

洛熙呆呆地望着她,心脏仿佛被冰冻住,然后被突然涌上的怒火逐渐崩裂!他的眼睛如琥珀色的玻璃般透明,没有不安,没有难过,竟然可以这么淡定,淡定得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原来,她真的是那么不在意啊,原来他对她而言真的是无所谓的!

她怎么可以--

这样的无所谓……

“那些都是假的,不是吗?”尹夏沫语气中透露出疲惫,“大概只是娱记为了炒作而制造出来的。”虽然在看到的时候,心里有些黯然,可是他既然如此紧张地来找她,而且此刻看着他的眼睛,那又痛又恼的神情让她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你看到照片了吗?”

“……?”

“报纸上那张我和沈蔷亲吻的照片。”他的声音有点僵硬。

“……看到了。”

“你觉得那张照片是假的?”

“洛熙……”看着他越来越冷冽的面容,她忽然有些不安,似乎她说的话让洛熙不快了。

“那是真的。”

洛熙冷冷凝视她,暗怒地想要将她那该死的平静打破!

“我和沈蔷……确实亲吻了。”

“洛熙……”

尹夏沫闭上眼睛,额角一阵抽痛,她的脑袋忽然痛得仿佛要裂开了,睫毛轻轻颤抖。她知道那照片是真的,不可能是技术合成的,她只是不要去想,选择鸵鸟般地去“信任”洛熙。可是,为什么要在她最累的时候,告诉她这些……

“我不想听……我很累,这几天……”

“就这么无所谓吗?!一点也不在意吗?!”愤怒中的洛熙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变得苍白的面孔和虚弱疲累的样子,他怒问,“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是因为你那么有自信,我除了你不可能再喜欢上别的女人,还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根本就是无所谓的,所以你才一点也不在乎?!”

“喵——”

黑猫牛奶被怒喝声吓倒,受惊地蜷缩在角落里,两只圆滚滚的眼睛不安地看向沙发里地那两人。

“难道,我相信你也错了吗?”

尹夏沫怔怔地说。她真的不想再和洛熙吵架,疲倦已极的身体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下,然后好好想一想。

“是因为相信吗?”

洛熙失神地笑,眼底的雾气是他美得妖娆,又疏离得仿佛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所以你不打给我电话,不回家,手机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你的电话你也不接。这样是因为相信,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意我,所以那些绯闻对你毫无影响?”

“我当时……”她想要解释,突然发现那个原因或许会更加激怒他,“……又事在忙,无法接你的电话……”

“你当时在忙什么?”

“……”

“说来让我听听,又什么事情使你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那声音轻如雾气。

“洛熙……”

“不能告诉我?”洛熙心中一紧,莫名闪过一个奇怪的感觉,他瞳孔一紧,反而笑靥如花地打量她,“……总不至于,你是和欧辰在一起,所以不方便接我地电话吧。”

尹夏沫脸色一白。

“咦--”他慢慢地拖长了声音,唇角带笑,“看来我猜对了呢,果然和欧辰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决定把事情告诉他,可是要不要把换肾手术的事情也告诉她,却还是犹豫不定。

“那是什么样子?你喜欢的是欧辰,始终都是欧辰,对不对?所以你不在意,甚至……也许你还窃喜与我和沈蔷的绯闻恰好传出来,所以你不想求证,也无所谓我的解释,你正好趁机和我分手,最好我从此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不对?”心底剧烈翻绞的伤痛使他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就像匕首一样。

“洛熙!”

尹夏沫惊愕地睁大眼睛,不相信那些话居然这样轻易地就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屋内静得令人窒息。

黑猫牛奶不安地从角落里跑出来,在两人的腿旁绕来绕去,喵喵地叫着。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尹夏沫眼底充满疲倦。

她很累,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错的是他,可是,却是她站在这里,接受他的指责。那是他的绯闻,他和别的女人亲吻,她不想去追究,选择信任他,竟然也错了吗……

“小澄……生病住院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所以没有时间去在意你的绯闻。而且,你既然来找我,就表明绯闻只是传言而已,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而去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娱乐新闻呢?”

洛熙一惊!

想到屋里冷冷清清,似乎好多天都没人住过,沙发上也蒙了薄薄一层灰尘,她是因为小澄的病情才这么多天没有回来吗?

“小澄病情严重吗?有没有危险?”

“他会没事的。”她眼底黯然,神情却淡定如常。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皱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让我知道?”

“……我一个人就可以照顾好他。”

难道要他退掉通告在医院里守护小澄吗?她知道《天下盛世》目前正在最紧张的拍摄过程中。而且,当时他在绯闻缠身……他和沈蔷,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可是,你却去找欧辰了。”洛熙失落地笑了笑,“今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欧辰身边,对吗?”

“……”

“回答我。”声音很轻,仿佛毫不在意。

“……我去找他是因为别的事情。”苦涩在她心底晕染开来,如何能够告诉洛熙,只有和欧辰结婚才能得到小澄所需要的肾。

“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她脸色苍白。她会努力去找一个更加合适的解决办法,既可以就到小澄,又不用……

“是吗……”

洛熙望着她,面容也是苍白的,眼珠漆黑的令人心惊,仿佛眼底有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的望着她。

尹夏沫咬紧嘴唇。

她是为了不让他生气,也是为了想出更好地解决办法,才选择不告诉他关于欧辰的事情。

可是——

她又伤害到他了,是吗?

虽然已近心力交瘁的边缘,可是洛熙那绝望沉痛的样子,还是令尹夏沫蓦地心痛如绞!

“我和欧辰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紧紧握住他的手。

小澄生病入院,只有他,只有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想靠在他的身边,让他来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而不是无休止的怀疑和争吵……

洛熙静静的将她的手拉开。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浑身笼罩着如白雾般的寒气,肌肤如美瓷,嘴唇如花瓣,他无声的坐着,好象一个遥远的世界里。牛奶爬上他的身子,亲昵的想要在他臂弯间磨蹭,可是,胸中的怒火和痛苦使得他用力将它挥走!

“喵--”

牛奶惊慌的扑到沙发旁的小柜上,上面的一只纸盒子被它撞了下来,盒子里的东西洒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些照片。照片似乎已经很久了,每一张都微微发黄,全都是很多年前她和欧辰在一起的画面。其中一张是在圣辉校园的广场,少年的欧辰站在她的面前,轻弯下腰,在她的手背印下一个吻,照片里的她凝视他,悄然流露出少女的娇羞。

这些正是年度金奖颁奖礼那晚欧辰拿来的。

浑身如化石般僵硬住!

洛熙定定的瞪着那些照片,唇上最后一抹血色也缓慢的褪去,有一种漆黑色的疼痛,汹涌而来,似乎要将他从头到脚撕成碎片,然后彻底摧毁掉!

她还留着那些照片……

那些已经被她扔进废纸篓里的照片……

竟然一直珍藏在她的身边……

这就是她所要求的信任,这就是她说的已经完全将过去忘记,这就是她说的与欧辰毫无关系!

尹夏沫大惊!

她拼命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蹲在地上将那些照片一张张捡起来,说:“扔弃在废纸篓里如果被记者们砍刀,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那天我将它们又捡了回来……”

这样的理由,明明是真的,洛熙也不会相信吧……

她绝望地停下来,眼睛望着他。

“于是捡回来以后,就一直好好地收藏在这里,是吗?”洛熙眼神冰冷,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嘲弄。

“洛熙……我喜欢的是你。”

她无力地说,试图作最后的挽回,然而洛熙脸上的表情却告诉她,这句话的作用是多么的微薄。

我喜欢的是你……

尹夏沫想再大声点说一遍,可是惊慌和痛苦使她在这一刻几乎说不话来了。

“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说出来似乎并不耗费任何力气,只是洛熙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分手?”

尹夏沫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似乎我总被人抛弃呢。”洛熙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涩然,他望着窗外的夜色,面容被灯光映照得仿佛虚幻,“这次,换我主动吧。”

“……我喜欢的是你……”是他在生气,一定是他在生气,所以才说出这样的气话来吧,只要解释清楚……

“这一次,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洛熙站起身,长长的阴影覆盖在她的身上。

“其实我也许没有立场指责你。我和沈蔷的确亲吻了,也正准备交往……尹夏沫,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