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意纷说竟为亲()

日薄西山。斜阳的余韵极尽的灿烂,瑰丽的艳红肆意地泼洒于天际,浸透那层层叠叠的云霞,使之绯『色』尽染。

迎着余晖,独自漫步在村子后山的竹林间,手抚过翠竹,忽尔的心生几多的失落。她想师傅,想她的竹屋,她的竹林,想她以前宁静悠然的日子了。

默默的叹口气缓慢的游『荡』于林间,满眼的绿,翠『色』欲滴,一股清香淡淡的,有点点的甜。林间无风,叶不动,扑面的气息却有着凉爽之感,这就是竹的不同(竹子吸水量大,在夏季非常阴凉)。

她喜欢竹,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郑板桥—《竹》)。更无法忘怀那一段竹林的生活。轻合双眸,往事一出出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之事。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淡然失笑,昨日之事已成过去,时间一去不复返,过去了何苦去想。世间百态,每一天发生着不同的事,今日的事就在眼前,那才是该想,也不由人不想的。

就如今儿的奇遇,一一想过,笑意渐深。她知道,今天她所遇的人,所遇的事,皆是不简单的。

论起事,这事儿太过奇巧,而且她有预感,这事就和他们说得四妖有关。

论起人,上官文熙,邱延宁,夏逸飞,凭他们的气度,他们的举止,想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绝不会普通,就是作为属下的子夜他们几人也都有着不俗的样貌,不错的功夫。或许结交他们对她以后完成使命会有很大的益处,然而,她却是无意招惹他们,甚至就是友情也吝啬的不想付出。

使命!她背负着,不得不完成,但如何的完成,她自会自己想办法。她并不想因为这使命而让自己再次陷于红尘,记忆中前几世的痛太过深刻,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集于一身,集于一个记忆,痛太沉而无法背负,所以只能摒弃所有,而让自己无尘,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她不想再让自己因为尘事的牵挂沉重了内心。

抿然一笑,环顾竹林,而后寻了中意的地儿,安然的静坐于竹林间,似老僧入定。汲取着林间的清香,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渐入一种忘我之境,宋菱歌心头一片清明。打坐,运功,意守丹田,沟通心肾,使真气在全身循环运行充实畅通八脉。使之丹田元气更为充实旺盛。

真气运行一周,通体舒畅。放松的心神慢慢回拢。耳畔有脚步声缓慢而近,很轻,并无恶意。慢慢靠近,停驻在咫尺的前方,不再前行,也没出声,只是二道视线久久的徘徊于宋菱歌的身上。

对于来人,虽有所觉,并不在意,因而的任来人打量。

倚竹而立,目视着安然打坐的宋菱歌,那样的宁静淡泊,有着远离世事的冷清,有着修仙之人的不染俗尘的飘渺,不由看得上官文熙若有所思。

他在思忖着她的来历,思忖着她的冷清,她的无心,她的医术,她的轻功,甚至丑颜后的风华。宋菱歌,除了一个名字,她真如一个谜团,诱人想深入的探知。又如一座飘渺的山,只能远看,而无法靠近。她是那样的遗世而**。

他,上官文熙本是太傅之子,国师之徒,更是新一代的国师,有着显赫的家世,有着俊朗的外貌,有着别人无法匹及的神童之才,有着天赋异禀窥知先机的本领。

就是这本领,才有了他这次的下山,只为寻找天象中那有着紫微星下凡的命格的天命之女。先知的异能告知他,她,就在这附近。或许是一种直觉的感知,莫名的他就认定了这天命之女就是宋菱歌。

不为所动的任他打量,来人不说话,她也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安谧的氛围弥漫于林间,弥漫于二人之间。

好半晌,来人开了口,“菱歌,天要黑了。”是上官文熙独有的低沉却有磁『性』的声音。

虽闭着眼睛,但林间的光影暗淡了许多,偶尔还有倦鸟飞过的声音,莫不都在提醒着她天将黑了。

睁开眼,沉如墨『色』的明眸清亮的神采顾盼而生,微仰头,瞧向上官文熙,“嗯,有事?”他不会是就为了提醒她天将黑了吧?

微微的怔了下,上官文熙淡然一笑,“没事,天要黑了,我们准备了些吃得,看你不在,另有那人也该快醒了,所以来寻你。还好,你真得在这儿。”

略垂下头,笑意淡薄,“哦,谢谢。那走吧。”说着,起身,步履轻盈的向竹林外走去。

睨向宋菱歌晃动的细瘦背影,上官文熙黑眸忽然的一暗,她,是太过无意冷情,还是她不识人间俗事?这般就走了?

转眸,自嘲一笑,自己这是在计较什么呢?冷清如她,不是一直这样。菀尔的摇头,上官文熙举步跟在宋菱歌的身后也出了竹林。

仍是树荫下,邱延宁他们几人围拢在一处,阵阵的烤肉的香味弥散开来,很是诱人。

眸光轻落,眉头微一动,是那个在林间遇到过的啰嗦男?忆起他因为见到她吃果子,而误摘了毒果,不由的暗自好笑。

啰嗦男子风坐于夏逸飞的旁边,正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警惕的闭嘴,回头看向来人。待瞧清楚二人,子风的大眼睛突得瞪圆,是她,丑丫头。一瞬间,怒气丛生,想起身质问,下一刻又如霜打的茄子有点蔫,他打不她。于是,连忙的回头看向夏逸飞。

似无所觉,夏逸飞稳稳的,眼皮未动一下,见子风停下来,只是沉声的吐出二个字,“继续。”

邱延宁倒是友善的微仰起头,展颜一笑,“回来了。”

扫了邱延宁和子风一眼,挪开目光,宋菱歌远远的坐到了一边,不言不语。

子风满眼疑『惑』的眨眼看看主子,又瞄了下宋菱歌,一挑眉,继续说道,“主子,今早收到消息,边关大败,已经是连失三城,宋老将军的大军被西陵人打得溃不成军,已退守至明康城了。”

“啊,大败,那宋老将军呢?”闻信,闲适的闭目养神的邱延宁立时睁开眼睛,一抹精光掠过,他略略的直起了倚靠在夏逸飞身上的身子,冷声的问道。

“老将军没事。”

“噢,没事就好。”心中踏实了,邱延宁复又慵懒的倚向夏逸飞,疏眉微蹙,狭长的凤眼淡拢着轻烟,让人看不明,也猜不透他所想,所思。

宋老将军?她知道她的母妃原是当朝镇国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母亲姓宋。想着,心下一突,难道……这也是天意不可违吗?

子夜听完,惊异的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喃喃自语,“老将军乃是镇国将军,他怎么会大败呢?”在他的眼中,镇国将军那是神人一样的人。

斜睨了一眼子夜的天真,夏逸飞沉声说道,“战场上胜败无常。没有常胜的将军。老将军怎就不能败了?”

“也是”有些失落的点头,子夜叹了口气。

一番话,宋菱歌心头突生沉重,下意识的抬眼看看上官文熙,莫名的又移开了眸光。

注意到她的目光,上官文熙心头升起几分的喜悦。她这是在意了?想过问了?只要在意,无论在意人或事,都好,至少她还有心,她的心还在红尘。她本是天命之人,真如她那般的冷心无欲,这天命将何为?

思及此,上官文熙含着笑意的瞧了子风一眼,转脸问向邱延宁,“延宁,知道老将军为何会如此的惨败吗?”

扬头,莫名的看了他一眼,邱延宁移开目光问向子风,“子风,你知道吗?”

摇摇头,子风瘪瘪嘴,“这个不清楚,只是听说西陵的主帅是个名不经传的人物,却很厉害,用兵如神。”

用兵如神?她不懂兵法,也不会领兵,但她知道,如果要作到这一点需要兵法的精通,过人的胆识,深远的目光,高瞻远瞩的气度。这样的人其实很让她敬佩的。

“用兵如神?”一个停顿,上官文熙又道,“老将军也曾经用兵如神。想不到西陵竟有这样的将领,深藏而不『露』。定是素来深知老将军的谋略过人,针对老将军谋定而后动。”拧紧了眉尖,上官文熙的声音透着凝重。

吸口气,目光放远,邱延宁幽幽的接着开口道,“三思而谋,其后才行,谋深行必有果。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舅公惨败也在常理之中。”

听着他们的言论,宋菱歌低头不语,为他们的言论而喝采。一个念头闪过,不自觉的,她随口也说了出来,“用兵如神,其实不过是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她的声音极小,却仍是被身旁的上官文熙听个清楚明白,怔然的回眸,盯看宋菱歌的眸光里有一丝的悸动,一缕的暗喜。她也懂兵法?

一时静默无声,宋菱歌继续想着心事,倏然的想到一个问题,邱延宁刚才说什么,舅公?宋老将军是他舅公?那他岂不是……

这天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缘不相逢,无巧不成书。静默的漾开笑颜,宋菱歌出人意料的起身向邱延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