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楚煊端得一派气定神闲，大理寺卿却已经满头大汗。
“既如此，那本王就先替天玑的百姓，多谢大人的高风亮节。”楚煊正色道：“此事说来不难，本王想让大人替本王彻查禁药的源头，此物绝无可能是凭空出现在天玑境内。”
“此前本王与王妃已经查到一些，已死的大理寺寺丞颜少白就是牵涉其中的一员，那日在工部尚书府邸，王妃便是因为此事单独与颜少白对峙，不料颜少白被人灭了口。”
“期间还有户部员外郎裴天启、钦察院使王何、太常寺少卿李受，他们几人暗中通过富商贾敬，购买禁药，偷偷从北凉运往京城。”
大理寺卿闻言开口：“这几人平日里看着无害，竟如此胆大包天！”
楚煊冷哼：“自然不止他们，他们几个只是其中的小喽啰罢了，此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大人一定想不到，这禁药是从京城内部率先兴起，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有人事先已经把要带进了天玑，之后这几个人才开始秘密贩卖？”大理寺卿震惊不已。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有人预谋的这一场禁药案，事先将禁药运到京中，让颜少白几人看到了其中的暴力，几人抵不过利益的趣驱使，决定铤而走险。
可是这第一个将禁药运到京中的人，会是谁呢？
楚煊看出大理寺卿的疑问，直言道：“本王便是要让大人将此人揪出来，陛下给你实权，那么大人就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
大理寺卿听出了楚煊话中的言外之意，脸上泛起一丝羞愧：“王爷放心，之前是下官目光短浅，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下官必然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和王爷所托。”
大理寺卿不敢再多加耽搁，辞别楚煊便去了大理寺，根据楚煊提供的几个人官员名字开始调查禁药的源头。
几日后，福来酒楼。
大理寺卿一身便服，闲散地走到二楼包厢，不知道还以为他只是闲来无事，到此会见朋友一般。
只不过房门一关，他立马变了脸色，极其恭敬地拱了拱手，开口道：“王爷久等。”
屋内，楚煊抬手，召大理寺卿入座。
“如何？可有眉目？”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一份户籍，放到了楚煊面前。
“王爷请看。”
楚煊不明所以，打开一看，是太傅李庭州。
大理寺卿也不客气，自己拿着茶杯斟满水，一口灌下，天知道，这几日他是如何担惊受怕地过下来的。
府中书房里的那盒黄金，此刻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时刻提醒他此事不完，他小命早晚有一日要休矣。
“李庭州，殿下该是熟悉的，之前还是您的启蒙师傅。”觑着楚煊震惊地面孔，大理寺卿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这人本是在先帝爷时期，凭着科考一路上来的，后来坐到了太傅一职，平日里非常低调，所以谁都未曾怀疑过他的出身和来历。”
楚煊微微侧头看向大理寺卿，问道：“他来自……北凉？”
“正是。”
楚煊沉吟片刻，消化了这个答案，李庭州算是他的老师，当年是皇帝亲自指派，任命李庭州在太学为皇子们开蒙，这一去多年，楚煊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只是依稀记得，这人时常一身白衫，手握一把折扇，倒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大理寺卿沉默不语，等着楚煊做决定。
“随本王入宫，亲自面见父皇。”
大理寺卿放下茶盏，连忙跟上，进门时那副气定神闲早已不见。
太极殿。
皇帝垂首，听着大理寺卿的回禀，顺便将多日来一直梗在心里的那盒黄金呈了上去，与之一起的，还有李庭州的那份户籍。
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李庭州，北凉人，前朝十一年入天玑，十五年进士及第，自此以后，一步一步，走入了天玑的官场。
“臣调查禁药一案，发现户部员外郎裴天启、钦察院使王何、太常寺少卿李受，他们几人暗中通过富商贾敬，私屯禁药，顺着线索查上去，竟发现这几人中，除了富商贾敬，竟都与太傅李庭州有所牵扯。”
“臣直觉不对，继续查下去才发现，李庭州根本不是天玑人，而是来自北凉，加之禁药也来自北凉，这不得不让臣怀疑，太傅与此案有着莫大的关系。”
大理寺卿隐去了楚煊在其中的关系。
皇帝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待大理寺卿开口，楚煊拱了拱手接道：“父皇，儿臣以为此案还缺少关键的证据，不若我们暂且不要声张，给他来一个请君入瓮。”
皇帝抬眼，打量着楚煊，半晌答应了下来。
此后接连几日，京中一片安静，皇帝既没有再追问禁药一案的进展，也没有要惩罚陆烟萝，颜少白的妻子每日到宫门口跪求，但好似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
因为京中的风向动了，众人都目光再次聚集到了夜王府，已经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寺丞。
究其根源，还得从几日前说起。
前几日，夜王求见皇帝，指名要接王妃出天牢，不料本皇帝果断拒绝，后又请求去天牢见王妃一面，不料又被皇帝拒绝。
夜王一怒之下，私闯天牢，却被看守的侍卫拦下，皇帝知道后大为光火，下旨将夜王禁足在府中，不得出入。
禁足，有多少皇子死在了禁足这条路上，大家纷纷猜测，皇帝这次是真的忍不住，要对夜王动手了。
与此同时，禁药的泛滥规模越来越大，京中之人，十人中得有九人受此物所害。
楚煊无法，只能暗中从药贩子手中高价收购，沈鹤带着暗卫整日游走在京中各处，寻找私贩禁药的摊位，一一捣毁。
半夜。
楚煊临窗而立，身边的沈鹤内心也不平静，他很怕有朝一日夜王府因为禁药的事情把银子花光，过早败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