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设把小八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鲍鲲鹏就是一个窝心脚,恶狠狠地骂道:“滚远点,我八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先抠出你的眼珠子当泡踩!”

章小玉接茬儿说道:“还行,总算有个眼不瞎的。”

孙建设狠狠瞪着章小玉,咬牙道:“你也跑不了!”

章小玉一指身后的铺面,傲然地抬着下巴,说道:“放心,这铺面就是我的,你跑了我也不走!”

孙建设被噎了个倒仰,压下满腔的怒火,拉着小八扭头就走。

“鲍鲲鹏,你站住!”眼看着鲍鲲鹏也要跟着走,章小玉断喝一声:“你若是个站着尿尿的,就别跑,姑奶奶跟你单挑!”

鲍鲲鹏转过身,发面包子一样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鲍鲲鹏并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型说出两个字:“傻比!”

章小玉脸色一变,立即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这鲍鲲鹏出现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同住在一个小区,原主的脾气秉性鲍鲲鹏肯定有所耳闻。所以,他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挑唆章小玉,狠狠得罪孙建设这个地头蛇。

“想挣钱是吗?做梦去吧!”鲍鲲鹏那双肉泡小眼睛里,尽是冷冷的嘲讽。他挑衅地对着章小玉比了个下流的手势,转身就跑。

看着鲍鲲鹏的背影,章小玉差点把牙咬碎了,“呸,跟他那个爹一样,都是阴损小人。”

直到看不到那三个人,章小玉才感觉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哆嗦。

那股子拼命的劲头一泻,她脚步虚浮地挪回摊子后面。

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也是有些后怕。

就她一个女人,在街头,跟混子打架,还拎着棍子,她这是要上天啊!

正彷徨间,一个小小身影躲躲闪闪地走过来,章小玉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在她这里买过窜天猴的小男孩。

那孩子啊焦急地说道:“姐姐,你快跑吧。就那瘦子,是这条街一霸,谁都不敢惹他的。”

章小玉笑了笑,拿起一包摔炮,塞进男孩手里,轻柔地说道:“谢谢你。”

男孩儿的小脸儿一红,犹豫了一下,把摔炮放进口袋里,又嘱咐一遍,让章小玉快走,就扭头跑了。

果然,自己给王永恒惹了天大的麻烦。

如今自家小铺子里,堆满了易燃易爆物品。那些地头蛇只要在半夜过来,往院子里扔个烟头,王永恒这一个月的辛苦,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更严重的后果,若是火势加大,整条街都有被烧毁的可能,说不好他们两个还得去吃牢饭。

章小玉越想越后怕,怕得手脚都抖了起来。

跌坐在箱子上,发了会呆,再一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想不出对策,她干脆自己忙活起来,把烟花爆竹收拾进屋里。

刚搬了两三个箱子进去,就看到王永恒满头大汗地赶回来。

“小玉,小玉,对不起!”车还没停稳,王永恒就连声道歉着:“雷子那里实在忙不过来,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章小玉又是心虚,又是委屈,只咬着牙,埋头收拾东西。

“累坏了吧,放着我来,你歇着。”王永恒抢过章小玉手里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哄媳妇儿。

王永恒的好言好语,让章小玉心底里不安和委屈,一并爆发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纸箱上,小嘴儿一瘪一瘪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一见媳妇儿掉眼泪儿,王永恒立刻慌了,连忙蹲下来,两手搭在章小玉的肩膀,问道:“媳妇儿,小玉,出什么事了?”

章小玉狠狠地把男人推开,发泄般地哭喊道:“你跑哪儿去了?我都快被人给欺负死了!”

见自家媳妇儿这样,可把王永恒吓坏了,一把将人抱住,脸色铁青,语气焦急:“谁欺负你了,怎么回事?”

窝在男人怀里,章小玉抽抽噎噎地把刚才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王永恒听得一愣一愣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媳妇儿,就好像不认识一样。

章小玉说了半天,也没见男人有什么反应,遂扬起脸,小声问道:“你,你看,看我做什么?”

知道媳妇儿没吃亏,王永恒的心彻底归位,憋着笑问道:“你把鲍鲲鹏打了?”

章小玉点点头,小眉毛皱成了两条毛毛虫。

这男人,他是没听懂么,自己捅了个大娄子?

拉过一个纸箱子,坐在章小玉身边,他接着问道:“还差点把一个人的眼睛给弄瞎了?”

“应该......没那么严重。”章小玉挠挠头,不确定地说道:“我都告诉他们,那是辣椒水了。这些人不会傻得直接用水冲吧?”

抬手揉揉媳妇儿头顶,他宠溺地说道:“这事虽说是鲍鲲鹏挑衅在前,可毕竟吃亏的是他们。小玉你行啊,一个打仨,还占了上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隐藏的高手呢。”

章小玉眨巴了下眼睛,想想刚才自己那虎了吧唧的劲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讷讷地道:“可是,那瘦猴子临走时说,让我等着的。永恒,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王永恒笑得满脸都是牙,说道:“你傻啊,他让你等着,你就等着?”

“可是......”

“不是多大的事儿。”王永恒从脖子上取下羊绒围巾,给章小玉围上,安慰道:“天晚了,你先回家吧,后面的事,交给我。”

章小玉想起自己跟那伙人说的豪言壮语,不想就那么走,说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听话回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章小玉看看手表,都九点半了。

王永恒指指后院,说道:“咱那院子里,堆满了易燃品。保险起见,打今儿起,我就住在这儿了。”

扭头看看屋里,果然看到,一张铁架子床靠墙放着。看那样子,应该是原机床厂职工宿舍里淘汰下来的。

为了防火,屋子里都没有炉子,这天寒地冻的,在这守夜,可把章小玉心疼坏了。

“那你不冷啊?这屋子里连个热水都没有,万一冻病了呢?”

王永恒笑着指指自己身上,说道:“还别说,这身衣服穿着,一点都不冷。你看,我还热呢。”

说完,他把剪绒帽子拿下来,果然脑门上,有一层薄汗。

他上身穿着貂皮内胆的尼克服,下身穿着厚厚的羽绒裤子,脚上是皮毛一体的雪地靴。

可以说,那是武装到了牙齿。

“那万一,那些人真的过来找咱们麻烦呢?”章小玉还是不放心。

重新把帽子扣在脑袋上,王永恒神色轻松地说道:“没关系,都说了不是多大都事,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放心,等会儿,雷子和大刘就过来,我们三轮流守夜。”

听到还有同伴过来,章小玉稍微放下心来,她站起身,搬起一箱子爆竹,向后院走去。

“小玉,这活不用你!”王永恒赶紧抢过那沉重的箱子,说道:“雷子他们说话就到,你回家去,听话。”

见王永恒坚持,章小玉只能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回家。

看着媳妇俏生生的背影,王永恒又是一阵傻乐。

自家媳妇儿,真的是,娇娇气气的一个人儿,想不到还有这么凶悍的时候。

章小玉这是不知道他的心里活动,若是知道了,非得叉腰怒吼:姐凶起来,连自己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