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玉几乎是被衣服挤出了空间，把两千件保暖裤转移到门面房里，抬眼看看天光，还没到中午。
感觉时间还来得及，她走出房子，锁好门，脚步轻快地向机床厂职工楼走去。
她要去找许美丽，那个上一世在原主受伤后，唯一一个跑去找王永恒报信的人。
原主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对于珍母女的恨，其它的事情，几乎是碎片一样。要不是昨天跟许美丽接触过，章小玉还不知道这个外表彪悍的女工，其实是个内心善良的人。
想着贸然去人家里不能空着手，她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兜子苹果，
受下岗潮影响，昏暗逼仄的筒子楼里弥漫着凄凉仓皇的气氛。
快到午饭的时候了，楼道里没几家张罗做饭，小孩子也不敢调皮了，几家房间里隐约有女人无助的啜泣声传出。
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半开着，许美丽的大嗓门传出来。
“妈，去货场扛包怎么啦，你拦着我干嘛？”话音刚落，那个房门就被拉开，许美丽穿着铁灰色的工作服走了出来。
“新货场是女人该去的地方吗？”苍老的女人紧接着跑出来，一把拉住许美丽的胳膊，“我要是让你去了那种地方，街坊邻居们可不得看咱们笑话？”
“一家子都快喝西北风了，还怕人笑话？您快撒手吧，难道您忍心让爸出去扛包？”许美丽随手拿起一条破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就走。
老人想想刚做完手术的儿子，只能对着儿媳妇的背影抹眼泪。
许美丽跟章小玉在楼道里走了个脸对脸。
“妹子？”
章小玉样貌实在出挑，许美丽一眼就认出了。
“许大姐，你这是？”看了眼许美丽的穿戴，裤脚扎紧，脑袋上扣了个男款剪绒棉帽子，这打扮实在不伦不类。
“一家子老弱病残，就指着我挣钱养家，这不出去找点儿活么。”
“去货场扛包？”婆媳俩的对话章小玉听到了。
许美丽摘下劳保手套，拉着章小玉走到楼梯拐角，问道：“妹子是来找我么？”
“嗯，有个事想跟许大姐商量商量。”
都是直爽人，许美丽直接把章小玉拉进了自己家。
一进门，章小玉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儿。
“妹子坐。”许美丽用袖子擦了擦门口的木头椅子，对着章小玉歉意地笑笑：“我男人生病了，家里乱。”
许美丽的婆婆看到章小玉手里的东西，知道这是个讲究孩子，说话间自然带着亲近。
“这闺女可真俊，来都来了怎么还带着水果，喝点水。”老妇人端过来一杯热水，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上。“美丽，这是？”
“妈，小章妹子可是咱家的恩人呢。”许美丽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几句话说清楚章小玉昨天的事迹。
“厂子里还有这样为咱工人说话的人？”老妇人对章小玉的感官从欣赏上升到了感激。“闺女，这次可多谢你啊。我们家强子他爸，强子，还有美丽都下岗了，要是没有那点钱，这一家子可怎么过，唉！”
老人担忧地接着问道：“听说厂长本来不想给我们钱，你就不怕厂领导批评你？”
“他还没来得及批评我，我就自己要求下岗了。”章小玉说得云淡风轻。
“哎呀妹子，可不是我们连累的你？”
“就是没有昨天的事，我也不想在厂子里干了。”
“还嘴硬！”许美丽拉过小凳子坐在章小玉身边，握着她的手唏嘘道：“都是为了我们，你还这么年轻就没了工作，以后可咋办？”
老人家知道她们有事情要谈，自己坐到床边照顾生病的儿子，把门口的一小片位置留了她们。
章小玉从背包里拿出一条保暖裤，递到许美丽面前说道：“这是我家小王从南方倒腾过来的保暖裤，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大姐你能给帮着卖衣服吗？”
“我？卖衣服？”许美丽指着自己脸，不相信地问道。
说实在的，许美丽并不美丽，她国字脸，五官平常，唯一的亮点就是两道修长浓黑的眉毛，显得整个人很英气。
“大姐有勇气去货场扛包，没勇气街边摆摊？”
许美丽嘿嘿一笑，接过那条黑色的保暖裤用手摸了摸，立即惊呼道：“老天爷，这裤子可真厚实，就是做得也太省料子了，这么瘦咋穿呀？”
“这是打底裤，加绒加厚弹性好。”章小玉指着里面厚厚的绒面说道：“别小看这一层绒，穿着比棉裤可暖和多了，还贴身不显胖，不信你试试。”
许美丽把裤子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难得的有些忸怩：“我五大三粗的，可别给穿坏了。”
章小玉把裤子接过来，撑着裤腰拉扯几下说道：“没事，面料弹性特别好，体重没超过二百斤的都可以穿。”
“那我就试试。”
女人无论美丑，都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不美丽的许美丽也不例外。
黑色打底裤把她修长的腿部轮廓显露出来，许美丽才知道自己的身材原来还挺好。
老太太在一旁看了也连连点头：“这衣服看着就暖和，外面套条裤子，比穿棉裤精神多了！”
许美丽也满意地说道：“别说，裤子弹性可真不错，穿着特别舒服。”
没有一点犹豫的，两人就开始商谈合作适宜了。
“这裤子我打算一条卖六十，咱现在没有店铺，只能街边摆摊卖。大姐要是想干这买卖，我一条裤子给你提成五块钱。”
“裤子真不错，就是价格太贵了。”
“一条棉裤在百货商场至少得卖八十块，合不合身还得另说。咱们这裤子要是放在商场里卖，一百块都便宜呢。并且你看看那些穿裙子的年轻人，丝袜里面套毛裤！啧啧，满大街都是五颜六色的毛裤，难看不？”
许美丽一拍巴掌笑了起来，“对对，我尤其看不得红色的，哎呀，看一次笑一次，也不知道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怎么想的......”
笑着笑着，她忽然明白了，“这个要是配裙子穿，又暖和又好看，那些毛裤套丝袜的还不得抢疯喽？”
两人越聊越投脾气，最后商量好了摆摊的地方，章小玉把许美丽直接领到了学院路，先给了她一百条保暖裤试着卖。
还是那个装过十几万巨款的红白格编织袋，里面塞满保暖裤，许美丽扛着包裹兴冲冲地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