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表哥嘴里知道首饰厂要拍卖的消息,心思活络的他第一时间从中嗅出了钱的味道。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从南方过来的苏应凯,知道对方就是冲着首饰厂来的,他眼珠一转,就想到了个绝佳的挣钱办法。
邹志德凭着以前在国营大厂当主任的经验,又借鉴了在监狱中跟诈骗犯学的伎俩,很快就指定出一套空手套白狼的诈骗计划。
过程特别顺利,结果特别喜人。他如愿以偿地“挣”到人生第一桶金——就是苏应凯砸锅卖铁筹集的那十万块钱。
更加幸运的是,这笔钱到手没多久,他家老宅就拆迁了。为了不让有心人找到他,他没有选择还迁房,直接领了拆迁费,从此过上了逍遥的日子。
他现在手里有小二十万块钱,在这个时候绝对算得上是有钱人了。
俗话说温饱思那啥,刚刚走出监狱的邹志德还没有机会去找其他的女人。
没办法,他想起自己的老情人,多方打听之下,知道她搬进这个小区不久,所以他也跟着搬了过来。
前几天,他刚把租来的房子收拾干净,又买了几件像样的家具。在这个城市里,他总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想想等会见到她,那女人得高兴成什么样,邹志德就忍不住笑。
哎呀,这下子,他是钱也有了,老婆也有了,就连孩子……
“嘿嘿……”邹志德笑出了声,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别人给他养活儿子,这感觉就跟偷了别人的老婆一样刺激。
他越想越高兴,人也显得年轻了不少。
振业里三十九号楼四楼,于珍被家里的装修烦得不行,正在跟闺女吵架。
“家里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秀兰端着肩膀站在小卧室门口,现在这家里所有的门都被拆得就剩下光秃秃的框子。
“你别闹了行不行?天天的啥都不干就知道抱怨,要不我哥躲你远远的,搁我我也躲。”
于珍怒骂:“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受了多大的累,合着还不如那小杂种给的那几万块钱?”
王秀兰撇嘴:“得了得了,你少说几句吧,整天跟我吵,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去。”
于珍:“谁敢笑话?拿着我的钱还敢笑话我,翻了天!”
王秀兰给了于珍一个大白眼儿:“你的钱?刚刚你还说是我哥的钱呢。”
于珍眼珠子转悠了一圈儿,忽然换了语气,讨好道:“兰子,你小姑娘家家的,兜里搁那么多钱可不安全,要不放妈妈这里,你用多少从我这儿拿?”
王秀兰哼哼了一声,讽刺道:“放你哪儿?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宁愿把所有的钱都贴墙上,也不会给于小毛一分钱!”
“你!”于珍气得直咬牙,这丫头自从手里有了钱就一直跟她作对。自己闺女跟自己离了心,于珍把王永恒恨得要命。
眼前又浮现出于小毛那张白得跟个鬼一样的脸,于珍心里一阵刺痛。
她忍着火,好声好气地说道:“咱家装修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你要不把剩下的钱给我,有个万八千的就行。”
王秀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妈,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啊?我啊,就是要把钱都花在装修上。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间,怎么豪华我就怎么装,你啊,就踏实地等着享受吧。”
于珍狠狠啐道:“我享受个屁!这天天的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净受罪了!”
王秀兰没搭理她,转身去跟工头商量卧室的装修方案去了。
于珍骂骂咧咧地裹上棉袄,走出了家门。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找过来的邹志德。
“珍珍?”
这声呼唤落在于珍耳朵里,她惊得脚下一虚,差点没从滚下楼梯。
邹志德一把抱住了于珍臃肿的身子。“珍珍,你怎么……这么胖了?”
两人离得近了,邹志德才看清楚于珍那张胖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腻味。
二十年过去,当年丰腴的小媳妇儿已经变成了老太婆,对着她满脸的皱纹,邹志德满心的高兴立即化为乌有。
于珍也看清楚了来人,她又惊又喜地抓住了他的衣袖,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大志哥,是你么?你终于出来了?”
看着老得几乎能当自己老娘的女人,邹志德竟无言以对。
于珍一头扎进了邹志德的怀里,一张胖脸蹭在邹志德那考究的呢子大衣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上面。
“大志哥,你可回来了啊!呜呜……我可想死你啦……呜呜……”
于珍抱着邹志德,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诉说着她的委屈。
偶而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无不对这两人投去探究的,充满了趣味的目光。
邹志德被于珍的哭诉吵得心烦意乱,本想把人推开,却又不太忍心:“珍……”
面对这样的于珍,当年亲昵的称呼实在说不出口,他咳嗽了一声,含糊道:“那什么,我家也在这小区,就跟你这儿隔了一栋楼。咱俩去我那说话,行吗?”
于珍娇羞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小手绢,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对邹志德抛了个媚眼儿,把邹志德恶心的,差点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就像被老虎撵着跑的兔子,邹志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楼道。
于珍明显误解了邹志德的急切,嗔笑了一声“死鬼”,乐颠颠地紧跟着男人走下楼去。
邹志德住在三十五号楼,果然离于珍家特别近,当她走进他的家里,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大胖身子一转,又是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她把这个放在心里一辈子的男人搂得紧紧的。
“大志哥,二十年了,你想我么?”
邹志德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长满了羊毛碎卷的脑袋,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当然想,可他想的是二十年前那个风韵犹存的于珍,可不是现在这个胖的像个母猪一样的老女人。
毕竟是给自己生了孩子的人,邹志德运了半天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