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珍哭着哭着就入了戏,越想越觉得自己冤得慌,有几颗眼泪还是有那么点真伤心。
王永恒却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哭也没用,我昨天就提醒过你,饭馆不是我一个人的,让你把这几天的营业额交还回来。”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不无嘲讽地说道:“说来也怪我,一直都任你予取予求,让你以为只要是我挣得钱,理所当然都归你都归你。只是这次,我不想再惯着你,因为我也有家要养,我的兄弟们也指望着饭馆的盈利养家。
所以,老太太,把之前你拿走的钱还回来,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儿上,咱们之间勉强还能保留着一些母子情。
否则的话,我可不保证以后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你也看到了,我发起火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王永恒的一番话,还是给于珍保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眨巴着小眼睛,飞快地权衡了利弊。
然后她绝望地发现,在这个混账儿子面前,她已经讨不到任何好处。
不甘不愿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忍着心痛扔到了桌子上,于珍将一双小眼睛瞪得大大的,鼓足勇气问道:“小毛在哪里,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王永恒盯着那一叠从百元到一元不等的钞票,神色晦暗不明。
于珍急了,忍不住大声喊道:“钱都给你了,快把小毛还给我!”
王永恒闭上眼睛,双眼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原来在母亲的眼里,那个私生子才是她亲生的孩子啊!
那他呢?他艰难求生的童年,他辛辛苦苦的青年,还有他那个可怜的,未成形的孩子......
这些,在于珍眼里算什么呢?
章小玉在一边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母子俩的事,为什么还和于小毛扯上了关联。
饶是章小玉有着后世的见多识广,她也想不到,于珍的所作所为,早就击穿了三十年后,章小玉遇到的所有无耻之人的底线。
于珍眼睛滴溜溜的,紧张地盯着王永恒,王永恒却看着天花板发愣。
章小玉实在受不了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拉了拉王永恒的胳膊。
鼻尖萦绕令他迷醉的梅子香,那幽幽香味袭来,瞬间冲散了堵在胸口的浊气。
低下头,就看到那张出得不沾人间烟火的漂亮脸蛋。凝眸中,那仿若星子般璀璨的杏眼闪着熠熠辉光。
王永恒从自怜自艾中回神儿,拉着章小玉的手缓缓向门口走去。
于珍急了,对着王永恒的背影喊道:“钱都给你了,小毛到底在哪儿啊?”
停下脚步,王永恒缓缓转身,淡淡地说道:“他死不了,下午就能回去。只是,按照我之前的承诺,我打断了他另一条胳膊。”
“王永恒,你畜生!”
在于珍的谩骂声里,王永恒跟章小玉手拉着手,径直走出了小饭馆。
出了饭馆,章小玉就忍不住问道:“你把于小毛这么样了,他跟你妈......?”
王永恒并不想瞒着章小玉,直接说道:“他是老太婆在跟我爸结婚之前,与别人的私生子。我拿他做威胁,逼着她把这几天从饭馆拿走的钱还回来。”
然后,他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离开这几天,于珍在饭馆作的妖。
章小玉注意到,王永恒对于珍的称呼变了,从“妈”变成了“老太婆”。
这个转变,让章小玉心疼,她紧紧握住王永恒的大手,担忧地问道:“你这是绑架,绑架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王永恒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说道:“民不举官不究,我妈才没胆子去告我呢。于小毛,就是我挟制老太婆的一张牌,打他也是白打,于家没人敢给他主持公道。”
两人在学院街街口分开,章小玉回家去接着啃书,王永恒则去了马大民那里,放于小毛回家。
傍晚,马大民和王永恒坐在运河河边,一人拎着一瓶啤酒。
“老弟,你不容易啊!”马大民打了个酒嗝,看着天边将要落下的太阳感叹着。
王永恒喝光了一瓶啤酒,又从旁边的啤酒箱里拎出一瓶,手掌用力在瓶底一拍,啤酒盖砰地一下弹了出来。
王永恒这手惊艳了马大民,他有样学样地拿起一瓶啤酒,拍了半天都没动静,干脆用牙咬开了瓶盖。
两个酒瓶一碰,两人又开始豪饮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天边的夕阳,你一瓶我一瓶,两箱啤酒很快就剩下了空酒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王永恒喝大了,双眼迷离,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念叨着:“妻贤夫祸少,要是没有你弟妹那一巴掌,弟弟我今天可就闯大祸喽。”
马大民一巴掌拍到王永恒肩膀,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失去平衡,身子一歪带倒了身下的板凳,整个人就坐到了地上。
王永恒被马大民一撞,也歪倒在地上,两个加一起快六十岁的男人,半躺在地上,相视大笑,狂放不羁的样子惹得路人侧目。
两人干脆直接坐在便道牙子上,勾肩搭臂地继续喝。
“永......恒啊......”马大民睁着迷离的醉眼,口齿不清地说道:“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你说......你投胎不咋地,可......可会挑媳妇儿啊!”
王永恒呵呵傻笑,想起自家媳妇儿,就算是醉成了烂泥,那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我,嗝......我媳妇儿,跟着我,委屈她......”忽然想起媳妇儿在于珍手里受过的委屈,王永恒把头埋进膝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马哥,都......嗝,怪我!”王永恒哭得直打嗝,“我眼瞎,不,不知道,她受委屈......可怜我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
马大民根本就没听到王永恒说的啥,他满脑子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章小茹那又飒又俏的模样。
“永恒......”马大民把头靠在王永恒肩膀上,贱嗖嗖地说道:“你要是心疼老哥我,就给我牵个线.......你那大姨子,我,太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