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连城赌气一般,突然甩开霞蔚公主的小手。

从凉亭里一溜烟儿地窜出去。

霞蔚公主顿时吃了一惊,狐疑地看了看渐渐跑远的辛连城,又看了看眼前佯装镇定的烟贵妃。

傻子也猜得出来,辛连城在有意避嫌。

而烟贵妃,也在有意遮掩。

霞蔚公主勉强按捺住,一边退出凉亭一边冷冷地剜了乔烟若一眼:“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烟贵妃迅速敛去眼中的惊诧之色,傲慢地笑道:“好啊!”

很快,霞蔚公主在御花园的另外一侧追到急于逃离的辛连城。

“怎么?不装了?肚子不疼了?”

霞蔚公主扬了扬手中的白骨长鞭,美艳娇俏的脸上露出一丝遭人蒙蔽的羞恼。

辛连城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也住过几天奢华气派的公主府。

辛连城陪着笑:“殿下,我真的肚子疼,方才那个御医可以为我作证,我刚才急着离开,是,是要去……出恭!”

霞蔚公主气得挥舞手中的白骨鞭,气势汹汹地打在辛连城身上。

“你当本宫是傻子呢?耍我呢?很好玩?”

辛连城学过武艺,但武艺不精,远远比不上从小就喜欢习武,从小就接受名师指导的霞蔚公主。

两人一个追打一个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跑得贼溜。

四周那些负责伺候公主本尊的侍卫和小太监,顿时愣在原地,一个个傻乎乎地围观公主出手教训自己的面首。

云天客栈。

乔惜言用过晚膳,洗漱一新,熄了灯,便准备上床歇息。

荷角守在外屋,尽职尽责。

桂圆和长风上次出了岔子,被那两个黑衣刺客偷袭得逞。

两人十分自责,便每天晚上守在屋外,随时提防不测。

乔惜言有些心事,斜倚在床头。

窗口皎洁的月光洒落进来,在布设精雅的卧房里四处游动。

萧御今天晚上要去京郊大营里接手镇北军的军务,目测他要忙到明天傍晚才能回来陪陪她。

乔惜言倒也没有担心他。

皇宫里,老天师已经顺利炼制出长生丹。

听说神丹炼成之际,天师府的天坛上出现一些丹香云雾的异象。

乔惜言没有去现场欣赏。

但这两天,京都很多人都在热议,这个话题一度成为那些茶楼说书人编排的故事根据。

但天师府的老天师说了,这颗长生丹,得符合天时地利的吉日,才能让皇帝服用。

否则就是不敬上苍,不敬鬼神,会亵渎了神丹的品格。

乔惜言听到这个流言,觉得有些好笑。

事实上长生丹一直都是天圣大陆的传说,她因为前世的遭遇,也知道自己会遭人陷害,中毒暴毙。

这一世,她才抽丝剥茧,利用觅月山的契机弄到那株长生花。

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一种保命之策。

但萧哥哥出了事,皇帝和天师府,还有天问台各有算计,迫于形势,她只能将长生花交出来。

这会儿乔惜言倒也没有后悔。

如果哪一天,她像前世一样遭人陷害,中了剧毒……

那也许就是天意吧。

乔惜言闭上凤眸,正准备睡觉,突然窗外响起一阵奇怪的呼哨声。

她侧耳倾听,三长一短,呼哨声透着几分诡异。

她立即披好衣服,穿上鞋子,不疾不徐来到客栈后面的院子里。

荷角也听到外面的动静,恪尽职守地跟在她身边。

云天客栈占地颇广,后院足足有五进五出。

其中有一栋清净雅致的楼阁,在宋国历史上有些名气。

据说入住的那些客人里,出过三届状元,两届探花,还有一位名人,曾经当过宋国的太傅,同时也是类似于苏轼的文坛领袖。

总而言之,这栋小楼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大有来头。

乔惜言循着那个古怪的呼哨声,拾阶而上,径直来到小楼顶楼的天台上。

荷角跟随她的脚步,小声提醒道:“小姐?这里安不安全呐?”

乔惜言相信自己的直觉,回道:“没事,桂圆跟着呢!”

荷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绕到天台上,眼前豁然开朗,三丈见方的平台上,摆着一盆盆争奇斗艳的灵药,长势极好,葱茏繁茂,琨玉秋霜。

乔惜言一愣,低声问道:“越扶洙?你怎么了?”

越扶洙闻声,从角落里转出来,神色依然清贵凌厉,比之萧御的沉郁,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金马玉堂的世家公子的气派。

“没什么,想喝几杯,但找不到可以跟我一起醉酒的女子。”

乔惜言只是有些好奇。

他半夜不睡觉,钻到这栋小楼里喝什么忘情酒?

“陛下给你赐婚了?”

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越扶洙避而不答,拣了一张长凳坐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乔惜言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便跟他刻意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没有坐在长凳上,而是从角落里搬来一张椅子。

越扶洙见状,失笑不已:“何必这般避嫌,你放心,我知道你身边有两个武艺高强的暗卫,我对你做不了什么。”

乔惜言摇摇头,神色凝重。

“上次那两个刺客,就是钻了空子,我可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越扶洙拎起一坛酒,利落地拍开封泥。

一股老陈酒的香气漫溢而出,盘旋在三丈见方的天台上。

浓郁醉人。

乔惜言舔了舔殷红的唇角,正巧她也是满腹心事,便没有拒绝这一坛陈年佳酿的**。

“拿杯子来吧?”

越扶洙一怔,举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像我这样喝酒,更爽快。”

“不了。”乔惜言淡然婉拒道:“我不是江湖豪侠,不想如你这般。”

越扶洙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只得起身,从天台一侧的架子上取了一只精致绝伦的琉璃杯。

“我说,你哪儿来的规矩?条条框框,比我见识过的那些名门闺秀还要墨守成规……你真是一点都放不开。”

乔惜言接过酒杯,透过琉璃半透明的色质,隐约可以看到一束似泉水一般喷涌而来的月光。

“越公子,除了萧哥哥,别的男人都要避避嫌的。”

越扶洙一听这话,愈发感伤了。

“所以我还是来迟一步。”

当初他去青州府替古大儒治疗花疾的时候,遇到她只是意外之喜。

后来去觅月山核心地带暗中寻访那朵长生花,又被她摆了一道。

想起那些不多的交集,和点到即止的情意,越扶洙狠狠灌了一口酒:“上次替你解毒,我花了多大的人情啊。”

乔惜言丝毫没有愧疚之色,淡定地笑道:“长生花给你,还不够吗?”

一是一二是二,她跟他之间,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

乔惜言浅醉,抿了两杯陈酿酒,就放下杯子了。

“越公子,其实仔细想想,跟霞蔚公主联姻,也挺好的。”

“这种闲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

很假是吧?

乔惜言莞尔一笑:“我跟霞蔚公主打过交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跟她更配。”

“你什么意思?”

越扶洙佯装恼怒。

“反正萧哥哥跟我在一起快一年多啦!而且有一次我在宫里遇到霞蔚公主,她这个人跟萧哥哥站在一起,就不太搭。但你不一样。”

越扶洙轻嗤一笑:“那是你的错觉。”

乔惜言凤眸清亮,沾染了酒色,愈发显得生机勃勃,灿若春花。

“你继续喝吗?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就走了。

越扶洙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她算得很精,一坛酒刚好见了底。

天台上,其实还珍藏了不少的陈年佳酿。

她不知道的是,这栋小楼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

他能来这里喝酒,宿醉,还能留着她一个人对月小酌,惬意交谈,自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越家有这样的能量,但……就算他与萧御齐名,与萧御并驾齐驱,也注定得不到一个心仪的答案了。

乔惜言回到客栈上房,吩咐荷角打来热水,重新洗漱一番。

荷角担心她刚刚解了毒的身体,便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

深夜,万籁俱寂。

乔惜言正在喝温热的醒酒汤,冷不防萧御从卧室门口走进来。

他走得很急,似乎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萧哥哥?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萧御看到她安然无恙,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他扫了一眼桌案上的醒酒汤,敏感的鼻子,能隐约嗅到一股尚未消散的淡淡酒气。

萧御不动声色地问道:“跟越扶洙做了一个了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