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上的御书房到太后的宫殿,其实并不远。

但这一路走下来云鹤心急如焚,只觉得像是绕着京城走了一遍那么远似的。

好不容易来到太后寝宫,却被外头一个年迈的嬷嬷给拦住,这人云鹤见过,是跟在太后身边贴身侍奉的,她说的话,九成代表着太后的意思。

“太后已经歇下了,若是皇上跟王妃真有什么事儿,也等着明日太后起了再来说罢,太后她老人家近来身体一直不大好,能睡着是极不容易的。”

云鹤在心底不住的冷笑,入睡不容易?再不容易还有救一条人命不容易么?实在睡不着也好说啊,让她来给扎上两针,保准让她一觉睡到天明大亮!

好在皇上不是个善变的,吃了闭门羹也没打退堂鼓,“嬷嬷还是进去跟母后通传一声罢,今日朕带着这丫头过来也是有要紧的大事。”

嬷嬷一副难办的模样,屈膝行了一礼又进去了。

留下云鹤和皇上一行人在门外焦急的等着,来回的踱步。

不多时,那嬷嬷又出来了,这回脸色上又添了几分为难之色,“并非是老奴为难皇上跟王妃,实在是太后今日睡前喝了药的,如今睡的却也是昏昏沉沉,不清醒的很,说不成话,还请王妃再多等一夜罢。”

呵,一会儿说不容易睡着的怕惊醒了,一会儿又说睡前喝了药起不来?

真当她云鹤是好欺负的傻子了?!

“不知太后究竟是睡不着,还是醒不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臣妾都有法子能帮太后治一治,只需施一针,保管什么病症都没有了。不如让我进去看看?”

说着,云鹤抬脚便要强硬的往里闯。

那嬷嬷立即变了脸色,声音提高几分喊道:“怎么,穆王妃今日是想硬闯太后寝宫不成?恕老奴多嘴,这到底是有事相求还是....”

云鹤火气正大,哪儿还听得下去这嬷嬷的阴阳怪气,直接呛声道:“知道多嘴你就少说几句!”

皇上不得不轻咳一声,将她叫回来,“穆王妃!”

将云鹤叫回来之后,皇上才自己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嬷嬷,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朕知道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若是不愿牵连家中之人,今日你最好别拦着朕,你还真当太后能只手遮天了不成?”

说着话时候的圣上,才像个皇上该有的气势和模样,云鹤暗自点点头。

有皇上出面,她自然是乐得让皇上去闯。

宋嬷嬷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闭了闭眼,像是鼓起勇气似的,一把推开了太后寝宫的门,一边往旁边让,一边嘴里喊着:“皇上,您还是别进去的好,太后今日身子实在是不适,您还是别进去了...”

皇上也是精于谋算心计之人,见此状,云鹤尚且愣了一下,他就已经抬脚边喊边往里走了,“嬷嬷越是这么说,朕越是要进去看看了,万一母后有个三长两短,朕可如何是好啊?!”

转眼之间,人已经走进去好几步了,云鹤反应过来之后瞧了那嬷嬷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外边闹成这样,太后也不能装睡了不是?

云鹤他们进去的时候,太后已经撑着床榻坐起来了,一副被人从睡梦中搅醒的模样,只有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露出了些许马脚。

太后抬眼看了一眼来人,便十分疲惫又虚弱道:“皇上跟王妃怎么今日一齐过来了,这半夜的,旁人不知道的,只怕是还以为哀家出什么事儿了呢。”

皇上却是十分的淡定,像是刚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跟太后问了声好。

而后在云鹤不停的眼神示意下,才缓缓开口:“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母后,实在是因为事况紧急,沐笙中毒了,如今急需寒魄石保命,朕和王妃特来向母妃借这寒魄石一用。”

太后如同刚得知此事一样,惊诧的坐直了身子,“什么?小九中毒了?!这是几时发生的事儿,怎么没有人来跟哀家说一声?!”

云鹤在身后不耐却仍一副恭敬的模样答道:“回太后,就今儿晚上的事儿,情况紧急冒昧搅了太后美梦,人命关天,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扬起下巴,打量了一眼云鹤,“你是小九媳妇儿?你不在王府里看管着他,还出来到处乱跑?!”

前半句是肯定句,下半句,就变成了斥责。

云鹤没心思跟她扯些闲话耽误功夫,干脆连她这话都不接,仍屈膝行着礼道:“事况紧急,还望太后高抬贵手,借寒魄石一用!”

太后却懒洋洋的朝后面靠了过去,半晌才带着一丝慵懒开口,“你要是求旁的物件哀家还能给你凑一个,偏偏这寒魄石,早在年前就找不到了,如今你跟哀家要,哀家也没地方给你找呢。”

“母后!”不用云鹤说话,皇上就已经开了口,“母后当知,若是没有寒魄石,小九必死无疑!”

“哀家说了,这寒魄石早就丢了,你与其跟哀家说这些,倒不如多去派些人找一找,兴许还能找回来的。”

太后虽不似云鹤那么急切,却也端着一副皱着眉十分关切的模样,态度上让人连错都挑不出。

皇上沉了脸,挥手屏退寝宫里的所有宫女,屋子里就剩了皇上、云鹤、太后三个人,屈膝屈的太累,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云鹤干脆也不装了,直起身子来欲跟太后对抗。

“母后,你的心思朕一清二楚,可你总该看看如今是什么局势!太子勾结齐国,被朕幽禁之后不思进取整日饮酒作乐!”

“老三和老四也都是个不堪重用的,老三母家低微上不了台面,老四更是不必说,若是母后有心查,也该知道他背后藏着多少事!”

“如今我朝,内忧鼠疫未平,外患齐国虎视眈眈,能堪用的有几人?!除了小九,还有几人?!”

“.....”

皇上越说越激动,云鹤几次都觉得他要控制不住自己指着太后的鼻子骂了,好在他是个有分寸的。

太后被皇上说的愣住了神,云鹤摸不清她是在想什么,只能看得出,她眼中原本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

好半晌,皇上平息怒气不再开口,太后被说的愣怔住了也不开口,一片寂静。

太后像是深思熟虑了许久,才幽幽的吐出一句:

“将宋嬷嬷唤进来吧,她兴许知道,寒魄石哀家忘在何处了。”

云鹤大喜,“谢太后!”

取到寒魄石之后,云鹤马不停蹄的立即出宫,奔着王府而去。

她离开之后,一直跟着她在暗处护送的三皇子阮清霖,才展颜一笑,心满意足的回了寝宫。

御书房里,皇上双手撑着额头,不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公公在一旁候着,大气儿都不敢喘,却终究是没能逃过一劫。

“你说,朕该不该去问责?”

苏公公原本就弓着的腰更弯了些,“皇上您若是想,就去做,哪儿有什么应不应该的,您是圣上,做什么都是对的。”

“哼,油嘴滑舌。”皇上冷哼一声,却不是真气。

“朕不敢啊,朕不敢去问,不敢去罚,一共就剩下这么三个孩子,朕一个,都舍不得碰...”

他自嘲般的一笑,世人皆羡慕皇上,可皇上,哪儿是那么好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