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点点头："理解。"

"你不生气？"林语薇有点意外。

"生气什么？"王晨笑了笑："你帮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当然分得清。至于身份……"

王晨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飘过的行人身上："有些人出身贫寒却心术不正，有些人家境优渥却真诚善良！身份是标签，不是人品。"

林语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话，好像个老年人。"

"也许我是心态老吧。"王晨也笑。

两人相视而笑，包厢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王晨。"林语薇表情认真起来："我选择帮你，确实有一部分私心。"

"什么私心？"

"我爸的电子厂，每年进口芯片要花上亿，被国外厂商卡着脖子，价格、交期、技术支持，样样受制于人。"林语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我看着他发愁，却帮不上忙。你的技术，哪怕只是DVD解码这一块，如果能做出来，就是国产替代的第一步。"

林语薇直视王晨的眼睛："所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帮我们家。这一点，我不否认。"

王晨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林语薇，这反而是我更欣赏你的地方。"

"什么？"

"坦诚。"王晨说："你有资源、有渠道，愿意拿来帮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这本身就是魄力。至于私心……"

王晨笑了笑，继续说："没有私心的帮忙，我反而要警惕。纯粹的善意，往往最难偿还！"

林语薇怔了怔。

"顶峰集团的条件，具体好在哪里？"她转移话题。

王晨把李正秋开的条件一一道来，包括二十万预付款、技术升级权的保留、优先合作权的明确。林语薇听完，不得不承认，林氏集团的流程确实慢了一拍。

"我爸那边，我会去说。"林语薇放下茶杯："技术评估已经通过，商务部门如果因为流程问题错失机会，是他们的责任，不是你的。"

"你不怪我？"王晨问。

"怪你什么？"林语薇站起身，穿上外套："王晨，我帮你，是希望你成功，不是希望你感恩。你选择更好的平台，我只会更高兴。"

林语薇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道："对了，年后顶峰集团的DVD生产线投产，如果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以个人身份帮你。不算林氏集团的人情，算我的。"

王晨看着她，郑重地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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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方雅琳打来电话。

王晨正在家里调试DVD解码芯片的样品，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一行行绿色的瀑布。

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瞥了一眼屏幕。

"方大小姐，有何贵干？"王晨接听。

"王晨！"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咋咋呼呼，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我听薇薇说了，你跟顶峰集团合作了？"

"对。"王晨答应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选林氏集团？”

“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的事我又不懂。”说完，方雅琳就压低声音："对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要创业了！"方雅琳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正经的，我跟我爸谈过了，他答应给我两百万启动资金，盈亏自负。"

王晨问："你说的创业，就是那个外贸电商？"

"对！你看啊，国内的东西多便宜，义城的小商品、深城的电子产品、江浙的纺织品，到了国外翻几倍都抢着要。以前都是大外贸公司垄断，现在互联网起来了，个人也能做。我要建个网站，直接对接海外小批发商，砍掉中间环节！"方雅琳语气很认真。

王晨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曾经只会撒娇耍赖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变了。

"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选品。我已经让朋友在义城、深城考察了，找性价比最高的货源。”

“第二步，建站，找个靠谱的技术团队，做一个电商平台。"

“第三步，推广，去国外的论坛、搜索引擎打广告，吸引流量。"

方雅琳说得头头是道，接着就问："王晨，你觉得怎么样？"

"想法不错。"王晨客观评价："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物流怎么解决？小批量的跨境运输，成本高、时效慢。”

“第二，支付，国外客户怎么付款？信用卡？PayPal？汇率风险怎么控制？”

“第三，售后，货不对版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懂这么多？"方雅琳的声音带着狐疑。

"我猜的。"王晨也不解释。

重生前的经验告诉他，虽然跨境电商在2002年还是蓝海，但门槛确实不低。

方雅琳能想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还没想清楚。"方雅琳难得地老实承认："但我可以学啊！王晨，你懂这么多，你能教教我吗？"

"我教你？"王晨诧异。

"是啊，你脑子好用，又会技术又会做生意。"方雅琳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再说了，你的芯片以后说不定能用在我的电子产品上呢，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

王晨无奈地摇头，却也没拒绝："行，有空我帮你理理思路。但先说好，我只出主意，不出钱，因为我没钱！"

"谁要你出钱！"方雅琳哼了一声："本小姐有钱！"

两人聊了一会儿，方雅琳又说起了她爸妈的事。

她妈依旧念叨相亲的事，但被她以创业成功之前不考虑个人问题顶了回去。

她爸倒是支持，只是叮嘱她别赔光了回来哭。

"王晨......"

临挂电话前，方雅琳忽然正经起来："谢谢你啊。"

"又谢什么？"王晨笑道。

"谢谢你没把我当笑话看。"方雅琳的声音轻了一些："以前跟我爸说想创业，他总说我异想天开。但你……你是认真听我说，还帮我分析问题。这让我觉得，我是真的可以做成的。"

王晨沉默片刻，说："方雅琳，你能做成。不是因为我说你能，是因为你自己想做了。以前你逃避，现在你想证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

"……王晨，"方雅琳的声音有点感动："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讨厌的，但有时候……又挺让人感动的。"

"行了，别煽情了。"王晨笑道："去忙你的吧，有事打电话。"

"嗯！等我网站上线，第一个告诉你！"方雅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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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完后，正月十六整天。

王晨把一份辞呈放在梁文栋桌上。

梁文栋正在看一份报表，老花镜后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小王，坐。"

"梁厂长，我……"

"先坐。"梁文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王晨坐下。

梁文栋看了看辞呈的内容，问："你要去顶峰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