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兰话虽这样说,可头却抬了起来,满眼泪水地看着陆远,委屈的像个孩子。
今天这事的确有些委屈老娘了。
陆远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把那玉镯子拿了出来。
“妈,雅晴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芝兰原本还想再哭一场,让儿子好好愧疚难受的。
可一见这镯子,那眼泪就一点都不听指挥,根本出不来了。
“这、这、这…。”
她抬起头,满脸惊讶和疑惑地看着陆远,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是1958年嫁进陆家的。
嫁进来的第一天,她就以为赵秀珍会把这镯子给她。
毕竟她是大媳妇,是整个家里第二大的女人。
可老太太却不提这事,而是说陆家得赶紧添个男丁。
她就白天干活,晚上努力,终于在一年后生下了陆远。
老太太高兴得不行,还亲自给他取了名。
她以为这一下子,这镯子肯定稳了。
谁知老太太第二个月就给老二娶了媳妇。
这婆娘也天天盯着这镯子,老太太就干脆谁也不给了。
但这镯子真的漂亮,特别是在这陆家,那更是尊严和地位的象征。
她是日日想、夜夜想,想得都快入魔了。
今天她见着赵秀珍将它送给了吴雅晴。
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它了。
毕竟,老太太已经发话了。
即便是她动用公婆的权利,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可是现在,她就这样把这宝贝送给了自己。
完全没有一点要气她这个老人婆妈的意思,更不像她那娘那么不厚道。
“这雅晴她、她真的让你给我了?”
陈芝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陆远当然知道这是老娘的心病。
毕竟前一世,婆婆死后,老娘没事就拿这个镯子说事。
“妈,这镯子就在这里,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芝兰声音还带着哭腔:“那晴娃子她就不自己留着吗?”
“妈,雅晴说了,她的就是我的,我是你的儿子,不就是你的吗?”
陆远说完将镯子亲手给老娘戴上:“妈,要我说呀,这镯子还是得配你。”
“毕竟雅晴她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么漂亮、这么宝贝的老物件。”
陈芝兰看着手上镯子,像是看见种了二十年的地终于出了粮食。
那满足和欣慰,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她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才终于道:“儿呀,刚才是妈不对。”
“雅晴她妈是个泼妇,但雅晴这女娃是真个好娃呀。”
“我不看僧面看佛面,都不应该把她衣服给撕了。”
“你一会去替妈给她说说好话,然后留他们吃个饭。”
她说着又看向陆之春:“老陆呀,反正这多的都去了。”
“这80块钱,他们实在要要,咱们就给他们吧,一会也别去找人要了。”
“毕竟这孙秀兰说得也对,别人晴娃子有本事,会教书、能赚钱。”
“她一个女娃娃家,吃喝能用多少,这剩下的钱不还是咱们家的吗?”
陆之春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抬头看着陆远。
“远儿呀,还有件事,爸、爸得跟你商量商量。”
陆远见老爹这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爸,你是说房子的事吧?”
陆之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你也看见了,加上你爷爷婆婆,整整三十三口人。”
“这院子虽然大,但加起来也只有十四间房子,这里面还有猪牛圈。”
“你几个叔叔家,哪个不是挤得满满当当的?”
“就说你二叔家吧,五个娃,就挤在两间屋子里。”
“你三叔家稍微好点,但也紧巴得很。”
“你要是结了婚还住这儿,先不说你几个婶婶有没有意见,就说你和晴娃子,能有自己的地方吗?”
“爸,我懂。”
陆远并没有怪父母心狠,因为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情况就这样。
一家人兄弟姐妹本来就多,能养活就不错了。
他还读了高中,很多人没满十八岁就结婚出去自己修房子单过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和雅晴挤在这儿的。”
“结完婚,我就修几间小青瓦搬出去住。”
陆之春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陈芝兰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二人眼睛都瞪得老大。
“啥?小青瓦?儿呀,你晓得那得多少钱吗?”
陆远笑笑:“妈,你别急,听我说完。”
“儿呀!我咋能不急?一套小青瓦,少说也得一千五六!”
“你当那是土墙房子,随便糊弄几下就行了?”
“地基要钱吧?砖瓦要钱吧?木头要钱吧?人工要钱吧?”
“你刚挣了几个钱,就这么糟践呀?”
陆远知道老娘是心疼他,也不恼。
“妈,你别着急,钱的事我有办法。”
“你儿子能三天挣六百,就能三天再挣六百。”
而且自己这三天何止是六百,明明就是九百!
陈芝兰被这话噎住了。
是啊,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不是以前那个连中专都考不上的书呆子了。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毕竟整个大队,几百户人家,也只有那么四五家是砖房。
别的人要么是茅草房,要么就是土墙盖瓦。
这一个年轻人就盖小青瓦,实在是太狂了一点。
“那、那你也得慢慢来呀,这步子迈大了是要扯着蛋的。”
“要不你先修个土墙带瓦的,等以后有钱了再翻盖不行吗?”
陆远坚定地摇摇头。
前一世,他也没有让吴雅晴享什么福。
这一世的新家,要是土巴房子,他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妈,土墙房子住不了几年就得换砖,到时还是要花钱。”
“我想一次就修好一点,以后也没有那么多麻烦事。”
“再说了,雅晴她妈是啥人你也看见了,那是什么都要和吴强比的人。”
“要是咱们这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她以后回娘家还不得被笑话死?”
陈芝兰一听这话,手上的镯子顿时觉得有点烫手。
那孙秀兰是个啥人她刚才可是领教过的,要是真让那泼妇抓住话把子,以后还不得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可这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呀,自己做为老娘,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儿子去做,自己就在这当老太太吧?
“那、那你真能赚到这么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