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县县城里面的道路倒还好说,但是一出了县城,到了山路上,道路就开始继续颠簸起来。

陈汉生他们这些年轻人倒还好,反倒是两个老头子,老胳膊老腿儿的有点儿受不了。

何荣原本被钱文摁到了副驾驶,按理来说是最不容易晕车的位置,可是一进山路就吐了两趟。

钱文也更不用说了,他岁数大了,常年出差也都是走大路,哪走过这种小道?

闻到味道也是不行,也吐了一趟。

一行人就这样尬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陈汉生早有准备,他早就让吕浩文帮忙把自行车捆在后备箱外面,一看到这种情况,他直接就自告奋勇回家去开拖拉机。

骑上自行车,到了家里,正赶上陈建斌他们还没出门,陈汉生让吴解放跟陈建斌今天用一辆车多运几趟,自己则开着新买的拖拉机回来接上了钱文他们。

说来也怪,这晕车也就晕小汽车,到了拖拉机上,钱文和何荣都好受了很多。

陈汉生笑着跟他俩科普:

“其实也不仅仅是晕车,就是小汽车里面实在是太挤了,再加上空气流通也不畅,味道有点古怪,所以才容易晕车,钱老您看现在,咱们这拖拉机也颠簸,您不也没事吗?”

钱文哼哼一声:

“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没事呢?”

玩归玩闹归闹,不过钱文和何荣倒的确是不晕车了,当然了,拖拉机也比小汽车慢了一点。

吕浩文不敢把车就在山路上停着,自己开着车跟在后面。

而陈秀则跟着前文他们坐上了拖拉机,看着两边的山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他们这次出行的第一站,五里铺。

五里铺,顾名思义,这是距离县城五里地的地方,往后的十里铺就是距离县城十里地,这是城北距离达拉县县城最近的村庄,也是这种发展最不错的地方,因为他们这里最起码还能够去城里打工。

五里铺的村长名叫孙天军,是个看上去就有些精明的老者,他原本就在村口抽旱烟,看到村里来了人就迎了上来。

一开始他看到的只是拖拉机,可是他等到拖拉机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来拖拉机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看上去就很是豪华的小轿车。

孙天军很是纳闷,这五里铺也没听说过出过什么能人,这到底是哪路的神仙回家祭祖?

下了拖拉机,陈汉生也看到了守在村口的孙天军,于是就上前给他介绍,介绍的身份都是假的。

何荣和钱文都是出国的老华侨,吕浩文和陈秀则是他俩的子女,也是一对夫妻,吕浩文也变成了何浩文,陈秀也变成了钱秀,四人这次回国是要出钱给家乡修路。

孙天军认识陈汉生,这小伙子最近很出名,他们村里也有不少人找过陈汉生卖葡萄,并且陈汉生也曾到他们村里来打听过修路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剩下这几人,他就稍微有点疑心了,因为这几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华侨,穿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钱文他们穿的都跟城里机关单位上班的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什么西装大皮鞋,孙天军自然起了疑心,他试探性的问道:

“那这几位老华侨都是哪个村儿的啊?”

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几乎都是一家一姓,外来人口很少很少,所以只要按照姓氏对照村子,就能够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钱文一愣,他根本不知道这怎么回答,陈汉生也麻爪了,他没想到孙天军还竟然会这么问。

正常人看到那辆小轿车不就应该相信了吗?

这可是整个县城都没有的好东西!

陈汉生这次的确是想当然了,他以为自己能够认得出来那辆小轿车,孙天军也自然就能够认得出来。

可实际上孙天军根本不认得那辆轿车和王正的凤凰轿车有啥区别。

还是何荣对本地熟悉,他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笑呵呵的回答道:

“俺们是西店坝子上的,老辈子逃荒到了这边罗龙庄,在这里待了两三代,到俺爹那辈就下南洋勒,我小时候隔这长大,十四五出国,到现在才回来,没想到这边都变了模样了啊!”

西店坝子,是达拉县往西走很远处的一个水坝,也是之前陈家坪娃子山水渠项目的起点,何荣对那边很熟悉,至于罗龙庄,陈汉生就不清楚了。

这熟悉的口音,一下子就让何荣拉近了与孙天军之间的关系,孙天军急忙走上前来拉着何荣的手:

“哎呀,罗龙庄早就没了,这都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罗龙庄滴人哩!你是姓何,外来的是吧?”

何荣笑着点头:

“祖坟搁坝子那边,小时候上坟都得跑几十里地,可麻烦了!”

两个老头聊起来没个完,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正事上。

何荣拉着孙天军给他一一介绍:

“这是俺老亲家,钱文钱老板,老头头些年中过风,说话不地道你别怪罪!”

钱文气的吹胡子瞪眼,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一来,他也不用说话,也就索性忍了。

“这是俺家老幺,叫浩文,这是他没过门的小媳妇,叫钱秀,俩人打算今年结婚,俺这不是寻思着得上祖坟告诉告诉老祖宗这事儿啊?也就回来一趟,回来时候我就寻思着回这边老家看看,没寻思这边山路这么难走,俺寻思着人家都说修路积德积福,俺这孩子不正好结婚?俺就寻思着给这边修条道给孩子积点阴德。”

孙天军听得连连点头:

“这事儿好啊!修路的确积阴德,以后保准你抱一个大胖孙子!但是这修路也得讲规矩,前面这小陈也来说过,但是他没说是你们华侨老兄弟要修,早说我早就准了!”

何荣一笑:

“那咱们就说准了?”

孙天军摆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五千块钱,我给你说准了!”

何荣被吓得倒退了两步:

“啥?五千?”

陈汉生之前还说孙天军开口要八百,怎么这会张嘴就要五千了?

这年头的万元户和后世的百万富翁差不多,这五千块,可就是五十万啊!